“你懂什么?”
他把筷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压低了声音。
“这不是招惹,这是我的职责!有人违法乱纪,难道我就因为他官大、背景硬,就当做没看见吗?”
“那我们和那些我们所鄙视的人,又有什么区別!”
钟小艾看著他那副义正辞严的样子,没有再爭辩。
她只是摇了摇头,默默地收拾著碗筷。
她知道,丈夫已经被復仇的欲望冲昏了头脑。
他说再多,也听不进去了。
夜深了。
侯亮平確认妻子已经睡熟,才躡手躡脚地来到书房。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
他没有丝毫犹豫,订了一张第二天最早飞往汉东的机票。
他相信,只要他亲自出马,凭藉自己多年的侦查经验,一定能將沈重的罪证挖个底朝天!
到那个时候,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正义!
让钟小艾和那个高高在上的老爷子对他刮目相看!
在他完成支付,订票成功的那一瞬间。
千里之外,汉东省军区。
周卫国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震动。
他打开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信息。
信息內容很简单,侯亮平,明日07:15,京城至汉东,ca1837。
周卫国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转身敲响了沈重书房的门。
书房內,沈重正在一张宽大的地图前站立,图上是整个汉东省的详细地形。
“说。”
“老板,鱼来了。”
周卫国將手机上的信息简要匯报了一遍。
沈重听完,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在地图上“白马河”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他的动作很隨意,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让他来。”
沈重的嘴角,露出一丝旁人无法读懂的冷意。
他看著周卫国,下达了指令。
“好好招待他。”
“他想查什么,就让他查到什么。”
“是!”周卫国挺直身体,转身离去。
第二天清晨,汉东机场。
飞机平稳落地。
侯亮平提著一个简单的行李包,走出了到达大厅。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汉东的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即將到来的风暴气息。
他不是来旅游的,他是来战斗的。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孤胆英雄,独自踏上了审判的战场,充满了神圣的使命感。
他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白马河。”
他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不远处,一辆掛著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大眾轿车里。
几名身穿便衣,气质却异常干练的年轻人,正透过车窗,冷漠地注视著他。
其中一人手中拿著一个望远镜,镜头的中心,牢牢锁定了侯亮平的侧脸。
“目標已上车,目的地,白马河。”
计程车启动,匯入了车流。
那辆黑色大眾,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始终保持著一个既不会被发现,也绝对不会跟丟的完美距离。
计程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簸了一路,终於在一片狼藉的河滩边停下。
车门打开,一只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踏了出来,紧接著便陷进了一滩烂泥里。
侯亮平皱著眉头收回脚,看著鞋面上那团刺眼的黄泥,脸上嫌恶的表情毫不掩饰。
他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弯下腰,仔细地擦拭著鞋面,直到確认基本乾净了,才隨手將脏了的手帕丟在路边的杂草丛中。
眼前是一片极其开阔的空地。
曾经繁忙喧囂的採砂场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被重型机械碾压过的履带印,以及满地破碎的红砖和钢筋。
空气中不再有飞扬的尘土,只有一股混合著河腥味和潮湿泥土的怪味。
这就是战场。
侯亮平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心中涌起一股指点江山的豪情。
那个沈重,真是无法无天。
这么大一片產业,说平就平了,简直是暴殄天物,更是对法治精神的粗暴践踏。
不远处,几个穿著旧衣裳的村民正蹲在河边,似乎在翻捡著废墟里还能用的废铁。
侯亮平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领口,迈著四方步走了过去。
他是带著任务来的,也是带著优越感来的。在他看来,这些底层百姓长期受黑恶势力压迫,只要自己这个来自京城的“青天大老爷”一亮明身份,哪怕只是暗示一下,这些人就会哭著喊著跪在地上,把所有的冤屈都倒出来。
“喂,老乡。”
侯亮平站在距离那几个村民还有两米远的地方停下,用手掩著鼻子,居高临下地喊了一声。
几个村民抬起头,用一种浑浊且警惕的眼神打量著这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城里人。
没人搭理他,大家低下头继续在烂泥里翻找著螺纹钢。
侯亮平心里有些不爽。
这群人,真是麻木不仁。
他耐著性子又往前凑了一步,为了避免踩到泥坑,姿势显得有些滑稽。
“我是从京城来的干部,专门来调查这片採砂场的事。你们不用怕,那个什么沈重,还有当兵的,都不敢把你们怎么样。有什么冤屈,儘管跟我说。”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讲得很有水平,既亮了肌肉,又展示了亲民。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直起腰,手里拎著一根生锈的钢管,斜著眼瞅了瞅侯亮平。
“城里来的?”
“对,京城。”侯亮平挺了挺胸膛。
“那是大官啊。”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怎么还打计程车啊?”
旁边几个村民轰然大笑。
侯亮平的脸皮涨成了猪肝色。
“你怎么说话呢?我是来帮你们的!”
他有些恼火,声音拔高了几度,“这地方被强拆,你们就没有一点怨言?就没有人被打伤?或者財產被抢?”
老头收起笑容,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正好吐在侯亮平那双刚擦乾净的皮鞋边上。
“帮我们?那採砂场那是黑心的地儿,把河道都挖断了,一下雨就淹庄稼。也就是解放军来了才给平了,咱们还得敲锣打鼓送锦旗呢。你这大官要是閒得慌,就把这路给修修,別在这儿挡著我们捡破烂。”
说完,老头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走走走,別耽误功夫。”
侯亮平僵在原地,听著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和嘲笑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刁民!
真是一群不可理喻的刁民!
他愤怒地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计程车等待的地方。
哪怕事实摆在眼前,他的逻辑依然能完成完美的自我闭环:这些人肯定是被沈重的人威胁了!甚至是被收买了!
那是军队啊,手里那是真傢伙,老百姓能不怕吗?
他们越是不敢说,越证明这里面水深得很!
“沈重,你果然好手段。”侯亮平坐在车后座,咬著牙自言自语,“连这种穷乡僻壤都让你经营得铁桶一般,我倒要看看,你能一手遮天到什么时候!”
第38章 正义的处长上线!结果被当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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