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魂钟专门针对灵魂，而凶兽的灵魂本就薄弱，近距离遭受摄魂钟攻击，理应陷入深度晕厥。
    但眼前这檮杌愣神之后，却仅仅停滯片刻就恢復行动能力，甚至这傢伙一身气势还有所提升，明显不合常理。
    青鸞不止一次在林澈面前使用过摄魂钟，当初连白夭夭和使用了降神之术的王道昌都未曾倖免，檮杌凭什么？
    白夭夭身为九尾天狐，精神力本就强大，神魂也比许多妖兽更加稳固。
    即便如此，天人境的白夭夭也没能倖免，而檮杌不过是一头凶兽，究竟何德何能？
    “吼！”
    檮杌高高跃起，將刚刚勉强起身的青鸞扑倒在地，狠狠踩在脚下。
    “还真要谢谢你啊，否则，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恢復！”
    檮杌突然开口，说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应该怎么感谢你呢？不如我直接吃了你，怎么样？” 它的语气之中满是戏謔。
    青鸞被压製得无法动弹，未曾应声，林澈遥遥开口：“你不是檮杌，你是谁？”
    “檮杌？我当然不是檮杌，我是谁呢？” 檮杌面上竟露出思索的表情，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当年我建城有功，受封於崇地，被尊为崇伯，风头一时无两，本有望成为天下共主。”
    他缓缓诉说著，语气之中还带著曾经的骄傲。
    “怎料半途杀出个重华，凭藉著些许名望，就强行压我一头，占了那共主之尊位！”
    说到此处，崇伯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
    “我恨吶！但是我又没什么办法，毕竟君臣有別，作为臣子，岂能反抗君上？”
    “他上位之后，虚怀纳諫，惩罚奸佞，任贤使能，帝位越发稳固。”
    往事歷歷在目，崇伯的声音中满是无奈与不甘。
    “而我，被他指派了最脏最累的差事，日日不得清閒。”
    “我治水九年，劳心劳力，虽然不曾平息水患，但总算是有功於华夏。”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充斥著无尽仇恨，越说越激动。
    “可他重华是怎么做的？他以治水不利之名，將我流放羽山，又命祝融杀我！”
    “我恨！深仇大恨！恨之入骨！我岂能就此死去？於是，我占了这凶兽之躯，我要復仇！”
    “吼！”
    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我誓要杀了重华，唯有杀了重华，才能解我心头之恨，唯有杀了重华，才能报我血海深仇！”
    林澈早就想开口，但是一直插不上嘴。
    建城有功，受封崇伯的事情，林澈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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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治水九年，流放羽山这件事，林澈可就太清楚了。
    这位崇伯，可不就是大禹的父亲鯀吗？
    “那个，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林澈组织了一下语言，儘量说的简单明了。
    “你死之后，你儿子治水有功，又从舜手里接过帝位，当上了天下共主。后来舜巡视天下，卒於途中，这也算是天道轮迴，你觉得呢？”
    崇伯歪了歪头，露出怀疑之色：“竟有此事？”
    “绝无虚言！”林澈神色淡然，语气篤定。
    “你治水的功绩虽未竟全功，但也为后世打下了基础，而你儿子禹，以疏导之法根治水患，受万民敬仰，最终承继大统，算是圆了你的遗憾。”
    崇伯陷入沉默，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过了片刻，它低沉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我儿倒是有几分本事。”
    话语中，那份刻骨的恨意似乎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释然，或许还有对过往执念的鬆动。
    踩在青鸞身上的力道，不知不觉间也减轻了几分。
    一旁的慧通和尚见状，双手合十，低声念诵起经文，声音中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试图化解崇伯心中的戾气。
    “我儿……真的根治了水患？”崇伯再次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期盼，那是身为父亲对儿子成就的本能关切，压过了部分恨意。
    “正是。”林澈点了点头。
    “大禹採用疏导之法，歷经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终將水患平息，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后世之人，提及大禹治水，无不称颂。”
    崇伯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愤怒。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凶光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欣慰与茫然的复杂光芒。
    他被困在仇恨的牢笼中太久，久到几乎忘记了自己之所以想要爭夺帝位，本就是为了带领百姓走向强盛。
    如今听闻儿子完成了自己的夙愿，甚至做得更好，那份支撑它多年的復仇执念，开始出现裂痕。
    “原来……如此……”崇伯喃喃自语，巨大的爪子从青鸞身上缓缓移开，似乎暂时放下了攻击的念头。
    青鸞趁机挣脱，缓缓退到林澈身边，翅膀上的伤口仍在隱隱作痛，但局势的转变让她鬆了口气。
    林澈心中稍定，但依旧保持警惕。
    他知道，现在是化解危机的关键时机，必须趁热打铁，彻底打消崇伯的復仇之心。
    否则，若是等崇伯心中仇恨再次压过理智，这场危机只会更加棘手。
    “你治水九年，殫精竭虑，虽方法有失，但也是一片丹心，为国为民。大禹承你遗志，完成伟业，这何尝不是一种传承？”
    林澈缓缓说道：“舜虽流放了你，但最终將帝位传给了你儿子。如今恩怨已了，执念何存？”
    崇伯再次陷入沉默，巨大的身躯矗立在原地，周身的恶墮之力仿佛也变得不稳定起来，时强时弱。
    “我神念不稳，隨时可能消散，届时这凶兽怕是还要为恶。”
    崇伯將目光投向林澈：“不如趁我还能控制这副躯体，尔等全力出手，一举將此凶兽斩杀，免得再生祸端！”
    林澈不禁心生敬意，连忙拱了拱手：“崇伯高义！”
    慧通忍不住附和：“阿弥陀佛，施主有大慈悲，大智慧！”
    “无需多言，动手吧！”崇伯大义凛然。
    见状，青鸞化作人形，抽出一柄长剑，作势就要出手。
    “且慢！”林澈连忙抬手阻止：“我来吧，稍后记得唤醒我！”
    说罢，林澈上前两步，抽出星骸战刃，立刻催动妖丹之力，进入兽化状態。
    他如果直接以超凡境的力量出手，恐怕难以破开檮杌的皮肉，更不要说將之斩杀了。
    但是他又捨不得这大好的经验包，只能使用兽化能力，再让青鸞用摄魂钟將他唤醒，计划通。
    “好手段！”崇伯见林澈气势陡然攀升，忍不住讚嘆一句。
    正当林澈举刀上前，准备执行自己的完美计划之时，却听崇伯大叫一声。
    “不好，我已经压制不住了！”
    只见他面色数变，最终恢復狰狞，恶墮之力再次从周身逸散而出。
    显然，崇伯的怨念已经散尽，檮杌的本体再次醒来。
    “吼！”
    檮杌对著极速靠近的林澈拍出一爪。
    “嘭！嘭！嘭！轰！”
    原本高举星骸战刃的林澈，毫无防备，直接被一爪拍飞，撞断了几棵巨树，镶入了山体之中。
    “这……似乎和说好的不太一样……”青鸞很想笑，但是出於礼貌，终究没有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