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擒贼先擒王
    教堂的钟声响起，冰雾城內其余修道院的大钟也跟著响了起来。
    冰雾城高耸的城墙上燃起了烽火，第一簇火焰燃起后，第二簇、第三簇、第四簇————
    也接连燃起。
    所有的士兵，无论是在军营里休整，还是在城市中巡逻，亦或是正在进行农业或手工业生產活动，无论是民兵还是精英士兵，甚至是奈特带著的这30名精锐领主亲卫，都被调动了起来。
    奈特事先在贫民窟每个下水道出口附近，约一两百米处，安排了一些士兵进行巡逻和把守。但他从不敢深入，为的就是防止打草惊蛇，惊动邪教徒们，使对方有所反应。
    但刚才，奈特脑子里面的声响已然被他身上的更强大的恶魔血统所捕获。无论出於什么原因，他现在理解了那古怪动静的意思，自然就能猜得到邪教徒接下来会有何动作。
    而一旦钟声响起，烽火燃起，城里的快速反应部队就会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全城戒严起来。
    那些基本没有配备武器的临时人员负责疏散街道上的人群。而有装备的民兵则架起长矛和盾牌守住每一个关要，就连来往的商人也不允许大摇大摆地驾著马车在道上行驶。
    现在正是下午时分，冰雾城街道上人口眾多，奈特无法接受因自己工作上的失误而出现的任何额外的伤亡。
    “你到底听到了什么？”比安卡背后背著沉重的盾牌，卡珊德拉和保罗紧跟著她，长袍下摆因为急促的脚步而微微扬起。奈特走在最前面，听见比安卡的问话，头也没回。
    “几句短语，一些零碎的消息，但我大概明白了：有什么东西在命令它的爪牙进攻，目標是矮人看来之前我们猜测有矮人工匠为哥布林们打造武器的事情是事卖。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家庭伦理————但无论如何，我们得赶紧找到信息波的来源。”
    “矮人？什么矮人？”比安卡追问，一步不落地跟著。
    “我也不明白，但他们通讯的方式，可能藉助了一些域外恶魔的力量，否则也不会因为我特殊血统的原因而被我捕获。”
    说著，目光扫过路道两边正在迅速关闭的大门，和匆忙驱赶民眾以及修道院孤儿的修士和修女们。
    他们来到大门的后方冲了出去，从一条土路向著不远处茂密的林子里走去，那里有奈特特地在此设立的堡垒和据点。
    远处打斗的声音已然传来，极目远眺，甚至能看见一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从远处北境神宫的峭壁上落下。
    “那是个什么东西？”比安卡大声问道，右手不自觉地搭在身后的盾牌上。
    卡珊德拉则一直没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自己的袖子。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不同於比安卡那种混杂著奇异兴奋的感觉，卡珊德拉显得很紧张。
    他们带著30名领主亲卫，几乎是跑著穿过了大半个林子。这里零零散散的居民都已经被异常的喧譁惊动，不少人缩在门框向外探视，眼神惊恐。
    而远处城墙的烽火已然说明，城市里的各个地方都爆发出了战斗。
    奈特事先安排的士兵已经和更前方涌出的东西交上了手。远远的，金属撞击、人的吼叫，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像甲壳摩擦般的悉窣声响传来。
    这里原本是贫民窟通往神殿方向的一条旧石道出口，这儿有一处简单的木柵栏和瞭望台，常驻著一个小队。
    此时，木柵栏已经被推倒了小半，地面上横七竖八倒著一群穿著黑衣服的人类的身体，同时还混杂著一些民兵的尸体，而他们都死状可怖有的浑身发黑肿胀，有的则被撕扯得不成形状，还有些被白色的粘液缠绕著，挣脱不开。
    还在站著的士兵们背靠残存的柵栏和堆起的杂物，组成一个鬆散的半圆阵型。这正是安德鲁曾经教导他们对抗类人敌人时的队型。
    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不断有士兵在怒吼中突刺收回，而他们面对的敌人————
    奈特咬了咬牙。
    那是蜘蛛。奈特一见到它就想起了什么，想起了当时在夜晚的贫民窟与那些个怪物战斗时，从它们身体里冒出来的蜘蛛。
    眼前的这些，仿佛是那种玩意放大变异的版本。
    但相较於正常的蜘蛛来说，它们的体表硬毛较少，关节却有坚硬的甲壳保护，看上去更像是一种没有硬壳的螃蟹，而非昆虫。
    绝不是自然界里该有的尺寸，最小的也有猎犬大，最大的几头躯干堪比耕地的牛。
    8条长腿伸著黑刚硬毛，快速移动，敲在石地上发出嘟嘟的闷响。
    它们的复眼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浑浊的暗黑色，口器开合间滴下粘稠的浊液，落在石头上嗤嗤作响。
    更诡异的是，与蜘蛛一同进攻的，还有几十个身著破烂的黑袍的人影。
    他们像是当时在巷子里出现的邪教徒，但不同的是，他们的动作僵硬却异常迅猛，眼中毫无神采，只有一片狂热的空洞。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呵呵声，挥舞著锈蚀的刀剑甚至木棍，不顾一切地扑向士兵的防线。
    有些人身上已经插了好几根矛，却仿佛感觉不到痛处，依旧向前爬行。
    “那些蜘蛛在驱赶他们就像————牧羊犬驱赶羊群。啊————能被蜘蛛操控的人类————真是噁心！”卡珊德拉语气当中满含著厌恶。
    她一边说著，一边高举自己的法杖。法杖的杖尖凝聚出一团炽热的法球，隨著法师厉喝一声，这火球猛地扑向进攻队伍后方的蜘蛛群当中。
    隨著一声震天的巨响，滚烫的热浪甚至传到了后方的奈特这里。
    奈特也没有停顿，右手一抬，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身后的亲卫队立刻分成两队，一队持弩上前，占据侧翼稍高的位置，另一队拔出刀剑护在奈特几人周围。
    “弩手自由射击，优先打那些大的蜘蛛的眼睛和关节。近战队稳住阵脚，接替伤兵。”
    奈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前方的嘈杂。
    亲卫队队长领命而去，很快，弩箭破空的锐响便加入战团。
    几只冲在最前面的中型蜘蛛被射中腿关节，嘶叫著歪倒，立刻被守住关卡的民兵们乱矛捅死。
    而后方的几个大蜘蛛因为炎爆术的影响，浑身著火。似乎这些噁心的生物惧怕火焰，灼人的热浪让它们四处逃窜。
    而它们一逃，前方的邪教徒们的行动明显变得迟缓了起来。
    奈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线，投向石道的更深处。那里雾气瀰漫，隱约可以看见更庞大的黑影在蠕动，更多的嘶鸣声从瀑布方向传来。
    “不能在这里耗著。”他对比安卡和卡珊德拉说，“在这里就算能抵挡住一半，还有一半的会绕过关卡进攻城市，无非是多拖延一会罢了。而且，我能感受到神殿信息源的方向，依然有源源不断的指令传出。他们的主力可能想从別的地方突破，或者————里面发生了更要紧的事情。”
    他招手叫来一名脸上带血，但眼神还算坚定的哨兵小队长。
    “还有別的路能绕到瀑布后面，进到神殿里面吗？”
    小队长喘息著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快速点头：“有，大人，往西边，沿著山脚走，有一片乱石坡。看起来没路，但老猎人说，石坡后面藏著一条很窄的裂缝，能通到瀑布水帘的后面，您过去看一眼就明白那条路是怎么回事。但以前就有不要命的人想从那儿溜进神殿里寻宝，摔死过好几个，后来就没有人敢走了。”
    小队队长甚至没有去询问眼前的蜘蛛和嘶吼的邪教徒是什么东西，在得到命令之后，又义无反顾地投身到了战场。
    这面的局势很快被控制下来，但奈特明白，如果那信息源不停止命令，只会有更多的蜘蛛和被感染的人类投入战场。
    “够了。”奈特转向比安卡和卡珊德拉，“我们三个走那里，保罗！”他看向匆匆赶来的修士，“你带一半亲卫留在这里，协助防守，救治伤员，务必守住这个出口，別让更多的东西扩散到城中。”
    保罗先是望了一眼这一处直面神殿的关卡，脸色稍微有点发白，但表情却依然平定。
    他点了点头，在胸前画了一个残圆。
    “女神保佑奈特，你可是整座城市的领主，亲自过去，是不是太冒险了点？”
    “我冒险的事情做得还少吗？”奈特勉强勾起一个笑容，反问了一句。
    保罗哼了一声，摇了摇头：“算了，不作死就不是你了，这才是我认识的奈特。”
    比安卡掂了掂后背的盾牌，咧嘴一笑：“这样才像话，跟这群虫子挤在这里戳来戳去，闷也闷死了。天知道后面还有多少傢伙。”
    卡珊德拉轻轻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鬢髮和长袍，用沉默表达了自己的態度。
    三个人在那名哨兵队长指明的方向快速离去。
    眼前的蜘蛛从瀑布后面向下扑去，它们的肢体甚至能扣住不算特別陡峭的岩石，横著朝向城市中心的方向。
    奈特虚眯著眼，大概判断了一下位置，好像它们的目標是自己的庄园但无论如何，要想从这里攻打庄园，至少也要突破城市当中他设立的几个军营堡垒，以及面对紧急情况时，早已预先准备好的木柵栏和守兵。
    三个人很快便偏离了主道，钻进了一片生长著低矮荆棘和乱石的荒僻山脚。身后战斗的喧囂逐渐被瀑布持续不断的轰鸣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