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杨安的事情。
阿兰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有些紧张,小手不自觉地捏住了身上的衣摆。
公主能想起郎君吗?
这都过去三年了,总该能想起来了吧。
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小楼之中没有传来安乐公主半分回应,阿兰期待的心情一点点被失望压了下去。
还是不行吗……
唉……
眼中的光亮黯淡,她准备起身告退离去。
吱呀——
阿兰猛地抬起小脑袋,那座关闭了整整三年,从未打开过的小楼房门居然打开了。
冷白色的玉足踩在暗红色的绒毯。
发出不急不缓的声音。
整个房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门外的阳光洒进去都难以驱散,身著大红色衣裙的秦裹儿身在其中。
仿佛是黑夜中的一缕残魂。
阿兰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迎去,刚跑到安乐公主近前。
“公……”
阿兰本有一肚子话要说,然时隔三年再看到安乐公主的模样时,一颗颗珠子似的眼泪滚落面颊,將她的嗓子堵得死死的,心也堵的死死的。
噗通。
阿兰跪倒在秦裹儿身前,拉著她的衣裙摆,咬牙哽咽了好久,泣不成声,“公主,您怎么了……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自从失去了关於杨安的记忆。
察觉到自己丟了一样无比重要的东西之后,秦裹儿的心,她的身体,乃至灵魂便缺了一块,好像一个无底洞,无论如何都填不上,不管怎么样都填不满。
这份空洞没日没夜的折磨她。
焦躁不安、恐慌害怕的感觉层层压来,让她感到窒息,让她走向崩溃。
面对这些蚀骨的痛苦。
秦裹儿即使已经成就了法王,冠绝同代天骄,她依旧半点抵抗的能力都没有,只能把自己关进无边的黑暗里,锁进没有人能打扰的黑暗中,躲在这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里。
秦裹儿並非喜欢黑暗,反而比骄阳还要灿烂的她,比天底下任何人都要厌恶黑夜。
之所以这样做。
是因为她只有身处在这片死寂时,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时,才能够凭藉著直觉,凭藉著刻在身体上的习惯 隱隱的感受到自己到底丟了什么。
才能稍微触碰到那份无法弥补的空洞到底是什么。
才能让自己死寂的心灵,寻到那一点点慰藉。
就这么靠著这一丝微弱的念想。
秦裹儿在黑暗里苟活了三年。
与黑暗为伴的同时,她也渐渐被黑暗吞噬,渐渐融入了黑暗之中。
大夏最明亮的珍宝。
光彩动人,照耀天下的她,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白病態的苍白,白得像穹顶之上的积雪,像千尺深的寒潭,像无情的冰凉铁剑,唯独不像活人。
披散著的三千青丝,也化成了雪色。
阿兰跪在她身前痛哭,秦裹儿默了片刻,脸上没有什么波动,只是静静地把手放在阿兰的头上。
抬眼望向明亮的屋外。
此时已经过了正午。
天上还有几朵阴云遮挡,太阳明明不再耀眼,然在这一点点光亮还是刺痛的秦裹儿的双眼,像是被刀割一样疼的厉害。
她低下头,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公主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阿兰擦了擦眼泪,平復了片刻心情,轻声问道。秦裹儿摇了摇头,她並没有想起什么。
不过她隱约知道。
自己该想起的是什么了。
十多天前,惊蛰那日,春雷凌空劈开九霄,听著雷声轰鸣,秦裹儿有种心血来潮之感,隱隱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正是这份异样的感觉。
让她在听完阿兰的稟报后,决定从小楼里走了出来。
公主还是没有想起郎君啊……
阿兰虽有些失落,但並不气馁,只要公主肯从这座楼里走出来,便是好的开始。
调整好心態,从地上爬起来。
小心翼翼的扶著秦裹儿的胳膊,阿兰询问道:“公主,您如今可有想去的地方,或是想要做的事情?
既然已经出来了,自然要寻些事情做。
秦裹儿沉吟片刻说道:“姜纯熙……她快死了?”
太久未曾开口。
她的嗓音略有些沙哑乾涩。
“虽说这个女人假清高、自命不凡、处处跟本宫作对,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唯一一个能够入本宫眼的女子。”
“相识一场,咱们去送两个花圈。”
啊?
送花圈不太合適吧?
没有跟上公主的思路,阿兰呆滯在了原地,等她回过神,秦裹儿快要跨过房门朝著院中走去。
“公主,您慢些走!”
阿兰连忙上前拉住她,看著秦裹儿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睁不开的双眼,还有那一头白髮,阿兰眼眶一热,险些又要落下泪来。
“公主生的美丽,这副模样怎么好见人……奴婢帮您梳妆打扮一番吧。”说著她快步往楼里去。
循著记忆阿兰很快找到了楼中的胭脂水粉。
拿出来后。
她才发现那些胭脂盒上,早已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公主,您稍等片刻,奴婢去院子里拿些新的来。”
秦裹儿道:“不必麻烦,看的人又不在。”
……
三天后,天才蒙蒙亮。
大夏十九州。
东部青州地界,黑沙河上,湍急的巨浪拍碎河面上的薄雾,这条河宽千余长,属於黄河下的分流,前后贯通青州东西,来往客人想要北上走这条水路是最快的。
如今春汛已至。
黑沙河水暴涨,水流湍急如奔雷,黑沙碎石冲在其中,將河水都染成了黑色,巨浪掀起,恰似数千身披黑甲的铁骑列阵衝锋,又宛若一条黑龙在河床中翻涌。
寻常船只乃至稍脆的船板,只需一个浪头拍来,便会被打得粉碎,沉入水底,尸骨无存,因为如此黑沙河又被当地人喊做黑无常河。
唯有以真元催动的灵舟。
才能在这湍急水面上行驶。
此刻,一艘三层高的百丈大船稳稳航行在黑沙河之上,船身被真元与灵力层层包裹,任凭浪涛汹涌,也纹丝不动。
船舷上插著一面蓝色旌旗。
狂风捲动,旗面猎猎作响,上面以龙走笔蛇绣著一个硕大的“傅”字。
正是傅家用来运兵的船。
最底层,是从黎阳招募来的两千新兵。
第二层,住著数十位基层军官。
三层船舱里,杨安在好妹妹傅柔伺候下洗漱吃完早饭,走到甲板上,沿著江面向远出眺。
江上风势极猛。
带著水浪拍碎后溅起的水汽迎面打来。
吹得他满头黑髮向后狂乱飞扬。
杨安负手而立,估算著还要多久才能赶到黄河沿岸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猛地涌上心头。
就像考试作弊时一抬头撞见了监考。
又像偷偷翻看前女友朋友圈时,被老婆当场抓包。
杨安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后背渗出一层薄汗,双腿一软,险些被风颳得直接栽倒。
怎么回事……
心跳怎么这么快?!
为什么突然有种……要完了的感觉?!
杨安脸色微变,还以为有人盯上自己了,他慌忙环顾四周,河面开阔,四下空空荡荡,並无半分异常。
跟在他身后的傅柔注意到了杨安的慌乱,还以为他担心姜纯熙著急的。
小手叠在身前,乖巧安慰杨安起来。
“哥哥不必慌张,河水正急,风向也好,咱们一路顺流而下,最多一个多时辰便能抵达黑礁峡口,穿过后再往前就是黑石镇,那是东军最大的粮仓,大半粮草都囤积在那里,距离大军驻守的桃花岭只有半天的路程。”
来时路上。
杨安早已把东线地图看了好几遍,傅柔说的这些,他心里都清清楚楚,最多一天就能干到东线战场。
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姜纯熙了。
杨安后背更加凉了。
到处观察了半天,没发现有任何危险,不对劲的地方,他心中思忖:难不成是因为快要见到姜纯熙了,所以激动的?
看来我真的很喜欢她了。
就当杨安刚这么想的时候,远处水面传来轰隆的巨响,河水前方的转弯处,炸开一大片高耸的水花。
范捲起的水雾足有百米高,围极大。
小半截河面都笼罩了进去。
“是浪花?不对,不像浪花……”杨安仔细望去,很快一艘飞梭撕裂雾气冲了出来。
飞梭很小,上面乘著三人。
其中普通军士打扮的两人,一人掌舵,一人阻击,剩下一人头插五彩將军翎,著一身烂银亮甲,身披百花战袍,花枝招展,油头粉面。
满脸惊慌的催促著掌舵的军士快点跑。
紧跟著飞梭后面。
又是一阵狂风,好似道道利刃,將百米水雾斩得粉碎。
十几头飞龙从中飞射而出。
手背上骑著的军士,手握长矛,浑身上下包裹著铁甲,戴著各种凶兽面具,只有两只眼睛留在外面。
野蛮又冰冷。
看到这些龙骑士追上来了,飞梭上的粉面將军与军士射出弩箭、打出神通,这些飞龙身形极为灵活,振翅偏闪间便躲开了大半攻击。
即便没有躲开,被击中了也丝毫无碍。
飞龙覆著坚硬鳞甲,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加持了灵力的弩箭打在它们的鳞片上。
最多只溅起一串火星。
自己便身粉碎骨。
领著十几头黑色飞龙,飞在最前方的是两头白龙,一男一女两位身著北戎装束的少年男女坐在龙背上。
驾驭飞龙死死咬住飞梭,紧追不捨。
左边的少年像是饿了半个月的野狼,绿油油的双眼,死盯著那身醒目的烂银盔甲。
“那位穿的跟唱大戏一样,生怕咱们看不见他的蠢货是皇甫猎,出身皇甫家,是大夏贵族,他的那颗比数千上万的普通敌军首级还要值钱!说什么也不能放他走,妹妹你我左右夹击!”
“好!”
男子一声吆喝,兄妹二人驱动白龙,从两侧包抄而上。
白龙速度极快,比那些黑龙快上不少。
双翼掠过水麵带起的风势如刀,硬生生將黑沙河湍急的浪涛切开两道深痕,河道仿佛都被这股锋锐之气劈成两半。
转眼间就追到了飞梭的左右。
飞龙振翅带起的风刃一下接著一下的劈在飞梭上的阵法光盾,很快阵法出现了裂痕。
皇甫猎快要疯了。
他不是什么保境安民的人,来东线战场就一个目的,別看现在打的凶,北方诸戎早晚要走人的。
一鯨落万物生。
等姜家覆灭之后,他好代皇甫家第一时间吃下姜家的地盘,所以三个多月来,他一次前方战线没有靠近过,始终缩在后方看看军粮。
谁能想到,看仓库也会遇上这等凶险!
对面这骑著飞龙的巫蛮人,是北方戎斛律王的麾下,是十二王庭中最强的四大王庭之一,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绕开前方战线杀入此处復地的。
皇甫猎今早还没睁眼。
对面就已经飞龙骑脸了。
黑石镇虽有近两万守军,可对方突袭太过突然,皇甫猎魂都要嚇飞了,哪里还有胆量,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嚇破了胆的他除了活命什么都顾不上。
捨弃了所有兵马。
拋下了足够前线士卒支撑半年的粮草,只身飞逃,可就算这样,还是被敌军追上了。
一路撵到了这黑沙河上。
皇甫猎拼命的踹在驾驭飞梭的军士身上,破口大骂,“你快点!废物!快点啊!那么慢你是不是通敌了!是不是故意出卖我!我要灭你九族!!!”
谁都清楚皇甫烈的背景通天。
被他打骂的军官心中惦记九族敢怒不敢言,只能拼尽全力驾驭飞梭狂奔。
可飞梭再快。
又怎么快得过飞龙?
“皇甫猎你可真是个废物,也是你们大夏唯一一个算得上人物的李云深已经死了,值钱的窝囊废给我留在这里吧!”
骑在飞龙上的男子放声大笑。
座下白龙张口血盆大口,全身灵力匯聚,几个呼吸间,於龙口中凝聚成一团白色光球。
对准皇甫猎的方向。
赤白色龙焰轰然喷出,巨响炸开,水面再次掀起数十丈巨浪,龙焰温度奇高,瞬间烧的大片水汽蒸腾,黑沙河上白茫茫一片。
先前出现裂口的阵法光盾。
挨这记龙焰后彻底破碎。
恐怖高温將船身削去一半,皇甫烈身形骤失平衡跌倒在飞梭上,若非死死抓著船板,早已被巨浪捲走。
再来一次龙焰皇甫猎就要完了。
左侧那名乌蛮族少女冷笑一声,没有错过这次机会,座下白龙口中也开始凝聚龙焰。
皇甫猎头上暴汗。
深知,这一击落下自己就算不被龙焰烧成飞灰,也必死无疑。
怎么办!
我不能死!
高贵的我怎么能死在这种低贱地方!
皇甫猎听到不远处的水花声,忽然注意到宽阔的河面上驶来的一艘三层大楼船,他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狠辣。
不等龙焰喷出。
两声撕心裂肺的惊呼响起。
“將军为什么!”
“皇甫將军!”
死道友不死贫道,皇甫猎突然出手將船上两名军士扔向了那两条白色飞龙。
抓住这一点点空隙。
他身上金色灵光抖擞,化成一道金线,朝著那艘楼船方向飞射而去。
……
……
……
感谢大佬:木数麻瓜
感谢大佬的礼物。
祝大佬:天天开心、身体健康、龙精虎猛、凛凛威风、可爱男娘、长生不老、天地飞升、战无不胜、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幸福美满、独断万古、娶一百个老婆。
当前欠章数:(?)
依旧飞舞捏~
?????????
第321章 看的人又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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