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断电话，肖辰才恢復理智。
    他静静在沙发上坐著，刚才掉的苹果也懒得去捡。
    《霸王別姬》……
    穿越到现在，肖辰已经完全將这个世界的影视圈摸了个透。
    这里的时间线完全是混乱的，很多经典在这里压根没出现。
    所以肖辰要做的不是持续的震惊，而是快速利用好自己的信息差，把握住机会。
    而且他想演的角色不是別的。
    正是小豆子。
    也就是程蝶衣的儿时。
    那个被母亲狠心剁掉多余手指扔进科班，强行扭转性別认同，一生都活在戏里的悲剧人物。
    这个角色，他势在必得！
    接下来的两天，肖辰彻底变了一个人。
    王金花发来了试镜角色的资料。
    里面有小豆子，也有少年霸王小石头，还有几个科班里的小龙套。
    肖辰看都没看別的，目光死死锁在小豆子三个字上。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的回想电影。
    甚至找来京剧的资料，听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腔，模仿旦角的身段和手势。
    叶惠美好几次从门缝里看进去，都觉得心惊。
    那孩子坐在镜子前，对著空气，用极轻的声音念白。
    神態韵味，根本不像一个孩子在玩闹。
    她看不懂，但她大受震撼。
    ……
    两天后，京市电影製片厂。
    老旧的厂区透著一股庄重的歷史感。
    试镜的房间外早已挤满了人，全是带著孩子的家长。
    大的小孩十来岁，小的也就跟肖辰差不多大。
    嘰嘰喳喳的声音混杂著父母们紧张的叮嘱。
    “快，再给导演耍一套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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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会儿唱歌別紧张，拿出你最好的状態！”
    当王金花领著肖辰出现时，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人认出了肖辰。
    “那不是肖辰吗？以前演《笑林小子》的那个！”
    “我记得他很久没有在荧幕上出现过了，怎么越长好看了？！”
    “完了完了，他一来，我们家孩子哪还有机会？”
    “他这么多年都没演过戏了，谁知道他还会不会演戏，万一就是个花瓶呢！”
    嫉妒羡慕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肖辰却毫不在意。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著件黑色的小大衣。
    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更发唇红齿白。
    他安静的跟在王金花身边，微微垂著眼帘，气质乾净又疏离。
    刚走进过来，一个穿著军大衣的男人就迎了上来。
    “金花，你可算来了！”
    男人正是这部戏的导演，陈楷歌。
    王金花在国內的人脉远非好莱坞可比，她笑著拍了拍陈楷歌的胳膊。
    “老陈，你这大导演，见一面可真难。”
    “听说你找小演员，我赶紧把我的宝贝给你带来了。”
    说著，她把肖辰往前推了推。
    陈楷歌的目光落在肖辰身上，审视的意味很浓。
    他早就听过肖辰的名字，照片和影像资料他也看过，確实是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孩子。
    但漂亮，在他眼里是最不值钱的。
    他要的是灵气，是能让观眾一眼就看到角色灵魂的东西。
    陈楷歌半开玩笑。
    “金花，你这是给我送了个大腕儿来啊。”
    “不过我先说好，我这部戏不一样。”
    “这孩子要是没那股劲儿，就算天王老子推荐，我也不用。”
    这话带著刺，周围的家长们脸上露出几分幸灾乐祸。
    名气大又怎么样？
    大导演根本不吃这一套！
    王金花心里也捏了把汗。
    她知道陈楷歌的脾气，在艺术上是出了名的偏执和挑剔。
    她刚想说两句场面话，却见肖辰微微抬起了头。
    男孩的目光对上陈楷歌审视的眼睛，没有丝毫的胆怯或討好。
    “陈导演好。”
    这一声，把陈楷歌准备好的下半句堵了回去。
    对这孩子的兴趣反倒浓了几分。
    他指了指里面的房间。
    “进去吧，下一个就是你。”
    肖辰点点头，走了进去。
    试镜的房间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后坐著导演、副导演和製片人。
    他站定在房间中央，小小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副导演公式化的问。
    “叫什么名字？想试哪个角色？”
    肖辰轻轻的回答。
    “肖辰。”
    “我想试小豆子。”
    陈楷歌手指敲著桌面，还在审视眼前的男孩。
    “你准备了什么才艺？”
    所有人都以为，肖辰会像別的孩子一样，打一套拳，或者唱一首歌。
    然而，肖辰只是静静的站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副导演皱起了眉，以为这孩子是紧张得忘了才艺。
    就在准备开口催促时，肖辰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氤氳起一层复杂的水汽。
    肖辰看著陈楷歌，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紧接著，一句含混不清的念白，从他口中飘了出来。
    “我本是……男儿郎……”
    声音很轻，尾音却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他停顿了一下，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接著，他猛的抬高了声调。
    “又不是女娇娥！”
    房间里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的嘴巴不自觉的张大。
    陈楷歌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死死盯著肖辰，满脸的难以置信。
    本来今天陈楷歌没有报多大希望。
    演员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更何况是找小演员。
    但他从肖辰身上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在戏班里受尽欺凌，拼命想守住自己是男儿郎的最后一点尊严，却被命运无情碾碎的小豆子。
    不是像。
    是肖辰根本就是。
    他只用了两句台词，就把小豆子这个角色的魂，活生生的呈现在了陈楷歌面前。
    这特么哪里是个七岁的孩子？
    分明就是一个为戏而生的天才！
    陈楷歌光是选小演员就选了接近两个月了。
    见过的孩子也不少，但他始终觉得差了点什么。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差了什么。
    差的就是这份——人戏不分的信念感！
    陈楷歌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走到肖辰面前，双手抓住男孩瘦削的肩膀。
    “你……你再念一遍。”
    “看著我，再念一遍！”
    他不是在下命令，他是在请求。
    一个大导演，在请求一个七岁的孩子。
    肖辰眼中悽厉的情绪还未完全褪去，两行清泪毫无徵兆的滑落。
    他没有再开口。
    但这一滴泪，胜过千言万语。
    陈楷歌的呼吸停滯了。
    够了！
    完全够了！
    他鬆开手，转头对身后的副导演吩咐。
    “通知下去，小豆子的试镜，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