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少白时空。
雷梦杀盯著光幕上宋燕回率暗河杀手围困萧瑟三人的景象,气得一掌拍碎身旁石凳:“宋燕回这廝,好歹顶著无双城城主的名头,竟与暗河这等阴沟里的耗子勾结——无耻之尤!”
百里东君拎著酒壶倚在栏杆上,摇头失笑:“你怎忘了?
前些日子天幕便透露过,当年无剑城一夜覆灭,正是无双城上任城主刘云起联手暗河所为。
与暗河勾连……怕已是刻进他们骨子里的『传统』了。”
一旁的司空长风却始终沉默,目光如鹰隼般锁著那些暗河杀手的身影,眉峰越皱越紧。
“长风?”百里东君敛了笑意,“看出什么了?”
“气息不对。”
司空长风声音沉冷,“这些杀手周身气机暴涨,却浮摇不定,如同灌满沸水的薄瓷——分明是借外力强行催谷,远超自身经脉所能承载。”
叶鼎之黑袍微动,忽道:“莫非……这便是赤王与苏昌河敢悖逆天启的底气?”
一直静观的南宫春水与雨生魔对视一眼。
雨生魔声线幽冷:“你看出来了?”
南宫春水缓缓頷首,一字字如重锤坠地:
“药人之术。”
四字一出,满庭死寂。
当年西楚凭此邪术,以血肉为柴、神魂为焰,硬生生在北离铁蹄下鏖战数年。
战场之上,药人不知痛、不畏死,断肢仍扑,剖腹犹战,其惨烈诡厉之状,至今仍是老卒梦中不敢惊醒的魘。
百里东君指间酒壶无声裂开一道细纹,酒液渗出,他却浑然未觉,只喃喃道:“这就是……太安帝当年那般忌惮,甚至不惜……”
雷梦杀急道:“师尊,这药人之术究竟邪在何处?竟能令举国震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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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春水未答,只抬手指向天幕。
眼中映著流动的光影,声音里凝著久远的风霜:
“邪异之处,你看下去便知。
只怕这术法传到苏昌河手里……已被淬炼得比当年更毒、更绝。”
话音未落——
天幕画面骤然剧震!
【天幕之上,杀气凝霜。
雷无桀跨前一步,心剑鏗然出鞘,赤红剑锋直指宋燕回:“宋城主!
初见时你孤身问剑雪月城,剑心澄澈,尚有武者风骨。
如今竟与暗河同流合污——你的剑心,可还安在?!”
宋燕回手指驀然收紧,剑柄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
他脸色几度变幻,终化作冰封般的沉冷:“老夫此生,只为无双城存续。”
“你有你的执念,我有我的守护。”
雷无桀剑眉怒扬,“当年雪月城后山败於你手,我心服口服。今日——雷无桀再请宋城主赐教!”
宋燕回瞥向四周如鬼魅蛰伏的暗河杀手,纵身掠向侧方空地:“好,我便成全你这最后一战!”
雷无桀回头看向萧瑟与唐莲,眼神灼灼。
唐莲頷首:“去罢,此处有我们。”
萧瑟唇线紧绷,只吐二字:“小心。”
少年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肃杀空气中竟如朝阳破晓:“接招——!”
两道身影在空地中央轰然对撞!
剑光炸裂如星陨,气浪將周遭落叶绞成齏粉。
雷无桀的剑炽烈如火,每一式皆是一往无前的燃烧;
宋燕回的剑却阴柔似潜渊暗流,剑锋未至,暗劲已如毒蛇噬骨。
“一年不见,剑意倒是淬炼了不少。”
宋燕回一式“云断青峰”逼退雷无桀,眼中掠过极复杂的微光。
“自然!”
雷无桀旋身再进,剑势暴涨如火山喷发,“但比起勾结暗河的剑——我的剑,更乾净!”
红衣在剑气狂涛中猎猎狂舞,像一团濒死仍不肯熄灭的烽火。
他右手紧握心剑,剑身赤红如烙铁;左手垂在身侧,掌心焦黑碳化——那是火灼之术催至第三重“炼天”的反噬,每寸皮肉皆在灼痛中嘶鸣。
十丈外,宋燕回负手而立。整个人便是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剑。
无双城百年剑意凝作实质气场,三丈內草木自动崩裂,空气被无形剑压割出肉眼可见的涟漪。
“雷无桀,”他声如寒铁相磨,“今日,无人能救你。”
剑指出。
无剑气,无风声。
雷无桀胸前陡然炸开三朵淒艷血花——皮肤无声裂出三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血珠刚溅起,便被无形剑气凌空切作血雾!
“咳——!”
雷无桀踉蹌后退,每一步都在地面烙下焦黑脚印。
他以火灼真气强行封住伤口,焦糊味混著血腥气瀰漫开来,刺鼻如地狱业火。
“无双剑意,无形无相。”
宋燕回踏前一步,脚下石板龟裂如蛛网,“你连我的剑气都看不见,凭什么与我一战?”
雷无桀不答。
他双手握剑高举过顶,周身赤红真气如火山喷发!
火灼之术第四重“焚天煮海”悍然爆发,周遭十丈水汽瞬间蒸腾,空气扭曲如灼热炼狱!
“那便让你看见——!”
一剑劈落!
不是招式,是纯粹的火!
十丈火刃撕裂长空,所过之处连风都在燃烧,直斩宋燕回头顶!
“蛮力。”宋燕回剑指轻点,正中火刃中央。
“叮——!”
脆响如万载寒冰迸裂!
十丈火刃从中齐整断裂,断口平滑如镜。
崩碎的火焰化作火雨炸开,两侧树木被掀飞而起,燃烧的断木如陨星般砸向四周!
雷无桀被反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碎栏杆悬在半空。
他咬牙將心剑刺入树干借力翻身,落地时胸前再添两道剑痕,鲜血彻底浸透红衣。
“第三招了。”宋燕回收指而立,“你还能撑几招?”
“撑到你死——!”
雷无桀啐出一口带火的血沫,猛然撕开右袖——整条手臂布满火灼反噬的龟裂纹路,如乾涸大地。
他將心剑压在臂上,用力一划!
鲜血浇淋剑身,心剑骤然爆发出刺目血光,剑纹如活物般搏动!
“拼命?”宋燕回终於正视他,“可惜,拼命也需资格。”
他第一次双手齐出:左手剑指天,右手剑指地。
无双城至高剑诀——天地同归!
登天阁顶的天地元气被瞬间抽空,在他双手间凝成一柄三十丈透明巨剑。
剑身流转日月星辰倒影,仿佛整片苍穹都被炼作剑锋,悬於眾生头顶!
雷无桀抬头望剑。
忽然想起许多碎片——五岁第一次握剑割破手掌,十二岁练火灼之术差点自焚而亡,十七岁站在雪月城楼下仰头望阁,心想“这辈子能上登天阁一次,死也值了”。
“不行。”
他对自己说,声音很轻,“还没喝够天下的酒,没打够想打的架,还没……真正保护过谁。”
他握紧心剑。剑上的血已烧乾,可体內的血在沸腾——不是真气,是骨髓深处、血脉尽头、每个细胞里燃起的火。
那是十八年积攒的愤怒、不甘、执念,是“我偏不想输”的倔强,全部烧成了这一剑。
这一剑很慢。
慢到宋燕回能看清剑刃每道纹理,看清火焰从少年毛孔喷涌的轨跡,看清雷无桀眼中那个正在燃烧的自己。
但躲不开。
这一剑锁定的不是身体,是“存在”。你存在於此,便必须接这一剑。
“逍遥天境?!”宋燕回瞳孔骤缩,“你竟临阵破境?!”
他再不保留,双手悍然下压——天地同归之剑,斩落!
透明巨剑与赤红心剑凌空对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已超出凡人耳识所能承载的范畴。
三息之后,光散。
雷无桀立在废墟中央,右拳保持前轰姿態,整个人如一座刚刚喷发过的火山。
身前十丈,宋燕回跪地。无双剑意彻底溃散,天地同归之剑寸寸碎裂。
他低头看向胸口——一个剑身大小的焦黑洞穿前后,能望见背后灰濛濛的天光。
“逍遥天境……”他咳著血笑,“你居然……真做到了……”
雷无桀收拳踉蹌,喷出的血落地即燃。全身毛孔都在渗血,那是破境时经脉尽裂的徵兆,可他仍站著,脊樑挺得笔直。
“不是我做到的。”
他声音嘶哑如破风箱,“是很多人……推著我走到这一步的。”
宋燕回想笑,却咳出混著內臟碎片的血沫:“也好……死在你这般天才剑下……不丟人……”
他仰头望向苍穹,目光涣散前轻声呢喃:
“无双……为师后悔了……后悔带你入那吃人的天启……”
身躯向后倒去。
触及地面前,整个人从內部燃烧起来——不是雷无桀的火,是体內残存剑气反噬。
百年淬炼的剑意化作最后烈焰,將他从五臟六腑到四肢百骸,一寸寸烧成飞灰,隨风散入长空。
雷无桀望著那捧飘散的余烬,许久,缓缓坐倒在地。
心剑插在身边,剑身赤红渐褪。
远处,暗河杀手的阴影开始蠕动。
】
······
“临阵突破逍遥天境!雷无桀这小子疯了!”
“宋燕回到死才悔悟?晚了!”
“雷二,你家小子出息了!!!”
“呜呜呜,我家孩子太棒了!!”
第222章 我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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