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开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狭窄的玄关逼仄得让人窒息,苏清河背靠著冰冷的防盗门板,大口喘著气,一直强撑的那口气终於鬆了一半,腿软得差点滑下去,只能勉强反手抓著门把手站稳。
“別出声。”
谢妄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离得很近。
带著一股淡淡的薄荷菸草味,混杂著雨水的潮气:“要是被发现了,我就把你扔出去。”
苏清河立刻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两人离得太近了。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谢妄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花洗髮水香气,在这满是霉味的老楼里显得格格不入。
而苏清河也能感觉到少年温热的体温,隔著空气传过来,烫得有些惊人。
门外,那一串杂乱的脚步声停在了五楼。
“怎么没灯?”
“这破楼看著像没人住啊,全是灰。”
“操,好像听到顶楼有动静?”一个男人的声音狐疑地响起。
苏清河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寻找依靠,她伸出手,在黑暗中胡乱抓了一下,指尖触碰到了谢妄的衣角。
谢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低头,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觉到抓著自己衣角的那只手在剧烈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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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娇气。
他在心里嗤笑了一声,但难得地没有甩开她。
“走了走了,去隔壁单元看看,別让那小妞跑了。”
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催促。
那几个人在门口徘徊了十几秒,终於骂骂咧咧地走了,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窗外的雨声里。
確认安全后,谢妄毫不客气地拍掉了那只抓著自己衣角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啪。”
他顺手摸到墙上的开关。
刺眼的白炽灯亮起,伴隨著电流不稳的“滋滋”声,晃得人眼晕。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苏清河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眼睛,等她適应了光线,眯著眼看向面前的男生
隨即,她愣了一下。
在学校,谢妄永远是那个趴在八班睡觉的背景板,老师办公室的常客,头髮总是遮住半张脸,浑身散发一股阴鬱颓废的味道。
但此刻的谢妄,因为淋了雨,隨手向后抓去他那碎发,露出了极具攻击性的眉骨。
他正盯著苏清河,眉眼深邃,鼻樑高挺薄削,透露著一股野性。
盯著谢妄,脑海里那烂泥的印象,竟然和眼前这个少年对不上號。
苏清河移开视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地方……比她想像的还要烂。
十几平米的客厅里,虽然整洁,但是却透露著满满的年代感。
空气里瀰漫少年身上的薄荷味。
而在客厅正中央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桌子上,只有一台外壳全是划痕、键盘都磨得发亮的旧笔记本电脑。
它看起来像是从废品站淘来的垃圾,但此刻屏幕亮著,上面跳动著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滚动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这就是谢妄的家?
那个在学校里睡觉、打架、谁都不理,被老师骂作“社会渣滓”的谢妄,就住这儿?
谢妄没管她,踢开脚边的一个盒子,一屁股坐在那把皮都磨破了的电竞椅上。
他摸出一根几块钱的软烟叼在嘴里,没点火,眼神阴鬱地看著她。
“看够没?”
谢妄冷笑,“看够了就走吧。”
苏清河没动。
她看了看老旧的地面,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全是泥的鞋,最后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
於是,这位大小姐做了一个让谢妄没想到的举动。
她从谢妄的书堆里抽出一张纸,看了一眼,是些复杂的代码,她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
拿著这张纸垫在空纸箱上,苏清河不带犹豫的坐了下来。
谢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稍微探头看了一眼。
“苏清河。”谢妄忍不住开口,语气古怪,“你还呆在这干嘛?”赖上我了?
“谢妄。”苏清河坐稳了,把湿漉漉的头髮別到耳后,恢復了平日的高冷,“借个充电器。”
谢妄把烟拿下来夹在指尖,指了指门口:
“苏清河,你搞搞清楚状况,这儿不是你家的五星级酒店,我也不是你的服务生,危机解除了,懂?赶紧滚。”
“手机没电,身上没现金。”
苏清河冷静地陈述事实,“外面还在下雨,我不確定那些人走没走,我现在出去,风险太大。”
谢妄盯著她,眼神玩味:“所以你要赖这儿?孤男寡女,传出去你的名声不要了?”
“只要你不说,没人知道。”
苏清河看了看那台旧电脑,意有所指,“而且,我觉得这儿比外面安全,毕竟全校最坏的学生住这儿,鬼都不敢来。”
谢妄被噎了一下。
脑迴路清奇。
这是在夸他还是损他?
“一千。”苏清河突然开口。
谢妄一愣:“什么?”
“充电器,借十分钟,一千块。”苏清河语气平静,“或者你觉得不够,开个价。”
谢妄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太多,压迫感十足。他故意凑近了些,带著几分凶狠,弯下腰看著她的眼睛:
“大小姐,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绑了,拍几张照片管你爹要一百万?那不比你的一千块快多了?”
苏清河仰头看著他,眼神一点没躲,反而更坚定: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我可是烂人。”
“因为你刚才开门的时候,还要先確认是不是討债的。”苏清河指了指门口,一针见血。
“一个自己都一身麻烦、活得小心翼翼的人,没空惹更大的麻烦,你只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谢妄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操。
这女人的眼睛真毒,让人很不爽。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
“咕嚕——”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甚至还有点回音。
是从苏清河肚子里传出来的。
谢妄视线下移,看著她平坦的小腹。
苏清河脸上还绷著那一副高冷的表情,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抓著膝盖的手指也悄悄收紧,指节泛白。
原来高冷校花也是要吃饭的,也会饿得肚子叫。
尷尬。
死一般的尷尬。
谢妄盯著她看了三秒,突然“呵”地一声笑了出来。
他转身走房间角落,翻了翻。
“没充电器,我的线都是自己改的,你用不了。”
他背对著她说,声音懒洋洋的。
苏清河刚想说话,一个红色的东西迎面飞了过来。
她下意识伸手接住。
是一桶未开封的红烧牛肉麵,上面还贴心地插著一根火腿肠。
紧接著,谢妄拎著个旧水壶过来,往她面前那个纸箱上重重一放,“咚”的一声。
“只有这个。”
谢妄重新坐回椅子上,把腿毫无形象地往桌子上一架,对著那台破电脑敲了几下键盘,头也不抬,“吃完赶紧滚,別饿死在我家,我赔不起。”
苏清河捧著面,塑料桶身传来的热度有点烫手,却让早已冻僵的手指恢復了一丝知觉。
“多少钱?”她问。
“一万。”谢妄隨口胡扯,想看她知难而退的表情。
“好。”
苏清河居然点了点头,一本正经,“记帐,回头转你。”
谢妄敲键盘的手一顿,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她:“你有病?”
苏清河没理他,撕开包装,泡麵、压盖子。
几分钟后,面泡好了。
苏清河拿起塑料叉子,尝了一口。
“咳咳……”
她立刻被廉价调料包里的辣油呛到了,捂著嘴低声咳嗽,整张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咳出来了。
谢妄侧头看了一眼,幸灾乐祸地勾起嘴角:“怎么,大小姐吃不惯垃圾食品?那就別吃了。”
苏清河咳完,瞪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吃。
那个平日里非有机蔬菜不吃、喝水都要喝依云的大小姐,此刻坐在满是灰尘的纸箱上,一边被辣得吸气,一边捧著几块钱的泡麵,吃得比谁都认真。
蒸腾的热气熏红了她的脸,让她那双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眼睛,看起来终於多了丝人气儿。
几分钟后,屋里全是廉价却霸道的泡麵味。
谢妄透过电脑屏幕的反光,偷偷瞄了她一眼。
“餵。”他突然开口,也没回头,“你说有家回不去,跟家里吵架了?”
苏清河动作一顿,转头看窗外黑漆漆的雨夜。
“不是吵架,我偷偷跑出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是太吵了,所有人都在说话,都在提要求,你要考第一,你要学钢琴,你要乖……没有一个人在听我说话,我想找个安静地儿待一会儿。”
“跑这里来找清净?”谢妄嘲讽道,“你脑子瓦特了?”
“这儿很安静。”
苏清河收回视线,看著谢妄那张写满不耐烦的侧脸,“比我家安静。”
谢妄皱眉。
他听不懂这大小姐的矫情。
但他能感觉出来,她是真的不想回去。
那种孤独感,装不出来。
比他还像个没家的野种。
“那就闭嘴吃麵。”谢妄烦躁地转过头,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汤喝乾净,別浪费我的水。”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不知不觉,那破旧的闹钟已经指向凌晨一点。
谢妄回头一看,苏清河靠著墙睡著了。
手里还攥著那个空面桶,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眉头微皱,在睡梦中卸下了所有的偽装,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谢妄低骂一声,抓了抓头髮,把刚写好的一行代码刪了。
真是捡了个大麻烦,这苏大小姐的心是真大。
他起身进里屋扯了条薄毯子,粗鲁地丟在她身上,动作却轻手轻脚,生怕把人弄醒了又起来跟他谈价钱。
“就这一晚。”
他对著空气恶狠狠地说,“明天早上敢赖著不走,就把你卖到山沟里换电脑。”
回应他的,只有少女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第2章 一万元的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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