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如同沾了露水的蝶翼,在熹微的晨光中微微颤动了几下,终於缓缓掀起。王雪凝睁开眼,视野从朦朧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英俊而沉静的脸。言清渐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侧身躺著,一只手支著额角,目光一瞬不瞬地、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静静凝视著她。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初醒的懵懂,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安寧与满足,仿佛已经这样看了她很久很久。
四目相对。他眼底漾开清晰的笑意,低沉的嗓音带著刚醒时特有的沙哑,在静謐的空气中轻轻响起:“醒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带著温度的水滴,落入她心湖。王雪凝感觉自己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初醒的绵软,下意识地想躲开他过於专注的视线,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无法挪移。昨夜的一切並非梦境,那些滚烫的温度、交织的呼吸、紧密的贴合……记忆的碎片带著真实的触感汹涌回潮,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看懂了她的羞赧与无措,笑意更深,却没有丝毫戏謔。他微微倾身,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温热的唇,带著清晨特有的乾净气息,轻柔地印上她的唇瓣。没有昨夜风雪中的炽烈与索取,只是一个纯粹而温暖的触碰,像是一个郑重的確认,一个温柔的早安。停留良久,他才缓缓退开,额头依然抵著她的,鼻尖轻蹭,呼吸交融。
“再躺会儿,”他低声说,手指理了理她颊边微乱的髮丝,“我去弄点吃的。”
他起身的动作带走了身边的温暖,王雪凝下意识地蜷了蜷身子,看著他披上外衣走出臥室的背影,心里某个角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温软的充实感填满。她又在被子里窝了片刻,听著外间厨房隱约传来的、令人心安的声响,才慢慢坐起身。
身体有些陌生的酸软,提醒著她生命篇章的崭新一页。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她掀开被子,正准备起身整理床铺,目光却无意间落在了身下的床单上。一抹已然乾涸、却依旧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痕跡,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寒梅,静静烙印在浅色的布料中央。
她的动作猛地顿住,脸颊“腾”地一下烧得滚烫,昨夜某些模糊而真切的片段在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与此同时,言清渐恰好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加了红枣和桂圆的醪糟鸡蛋推门进来,一眼便看到了僵坐在床边、脸色緋红的她,以及她目光所及之处。
他的脚步也停了下来。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那抹红,像一个无声而深刻的印记,烙在了两人的眼底,也烙在了这个清晨的空气里。它代表著一种终结,也象徵著一种开始;它是最私密的印记,却在这一刻成为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最公开的秘密。
王雪凝几乎想立刻扯过被子將那痕跡盖住,手指蜷起,窘迫得无以復加。然而,言清渐接下来的动作,却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慌乱。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手中的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走到她身边,坐下。他没有去看那床单,而是伸出手,將她微微发抖的手握在自己温暖的掌心。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染著红晕的侧脸上,声音低沉而温柔,带著一种令她安心的力量:“別怕。”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更轻、却更坚定地说:“那是……很美的事情。是我们的。”
“我们的”三个字,像一颗定心丸。王雪凝抬起眼,望进他深邃而坦然的眸子里。那里没有戏謔,没有轻浮,只有真诚的珍惜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坦然接受了这印记所代表的一切,並將它郑重地归为“我们”共同的一部分。羞赧依旧存在,但一种奇异的、被全然接纳的安心感,缓缓升腾起来,压过了最初的慌乱。
他鬆开她的手,起身,径直走到衣柜前,从里面取出一套乾净的床单被套。然后,他回到床边,动作自然地將旧床单轻轻撤下,仔细叠好,放在一旁。他没有將那份印记藏起来或匆忙处理掉,只是平静地完成了更换,仿佛那只是每日晨间最普通不过的一件家务。但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態度,一种超越言语的尊重与呵护。
王雪凝静静地看著他做这一切,心头的波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酸楚的甜蜜。在他换好床单后,她主动伸出手,帮他一起將被子抚平。两人指尖偶尔相触,无声的暖流静静传递。
洗漱完毕,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喝著温润香甜的醪糟鸡蛋,昨夜与今晨的一切,仿佛都被这温暖的食物妥帖地安放好了。气氛恢復到了他们平日里那种自然而舒適的静謐。直到吃完,言清渐才放下碗,看著她,眼神亮晶晶的,带著一种孩子气的期待:“今天想去哪里?”
王雪凝想了想,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近乎天真的神情,低声道:“我……小时候没去过游乐场。听留苏的同学说,莫斯科的公园里有那种可以转的、飞起来的椅子……现在长大了,还是想去看看。”她抬起眼看他,带著点不確定,“会不会……很幼稚?”
言清渐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软又暖。他握住她的手:“怎么会?今天我就是你的。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於是,在这个冬日的晴朗白天,北平城里少有的公共游乐场所,迎来了两位气质出眾却又显得与周围环境有些微妙的“大龄游客”。言清渐带著王雪凝,几乎尝试了所有这个年代能见到的简单游乐设施。
他们在缓慢旋转的、漆成彩色但有些掉漆的“旋转飞机”上,她起初有些紧张地抓住扶手,在他的笑声和鼓励下渐渐放鬆,看著逐渐变小的地面和远处灰濛濛的城墙轮廓,眼中流露出新奇的光彩。他们去坐需要人力推动的、咯吱作响的“荡船”,隨著船身摇晃,她忍不住轻呼出声,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臂,而后两人相视而笑。他们甚至去玩了打气枪贏奖品的摊子,言清渐的准头让摊主脸色发苦,最后他贏回了一个粗糙但憨態可掬的布老虎,塞到她怀里。
王雪凝抱著那个布老虎,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但渐渐地,也露出了卸下所有教授、学者外壳后,纯粹的、属於一个女人的欢欣笑容。她去尝试吹糖人,看著老师傅灵巧的手艺嘖嘖称奇;她咬著言清渐排队买来的、甜腻的冰糖葫芦,被酸得微微眯起眼;他们並肩坐在长椅上,分享一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看著不远处玩耍的孩子们,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们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在中山公园的冰面上小心翼翼地尝试溜冰(主要是言清渐半扶半抱著她),在仿膳饭庄吃了精致的宫廷点心,又跑去前门大街看热闹,在售卖各种新奇玩意儿和小吃的摊贩间穿梭。言清渐用隨身携带的相机(空间存货)为她拍下了一张张照片——在旋转飞机上头髮被风吹乱却笑靨如花的她,对著吹好的凤凰糖人惊嘆的她,抱著布老虎有些羞涩的她……
一天的时光在欢声笑语和新奇的体验中飞逝。当天空逐渐被晚霞染成绚丽的橘红,继而沉淀为深邃的宝蓝,最后星星点点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城市与天空的轮廓时,他们才意犹未尽地踏上归途。
回到小院,关上门,將一身的寒气与喧囂隔绝在外。屋內炉火未熄,暖意融融。两人都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饱满,一种共同经歷了美好一天的亲密感,无声地流淌在空气中。
洗漱后,坐在温暖的灯下,言清渐翻看著白天拍下的相片,王雪凝则摆弄著那个布老虎。忽然,言清渐抬起头,看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她,开口道:“明天就是元旦了。”
王雪凝“嗯”了一声,也抬起眼看他。
“跟我回家吧,”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回四合院。淮茹她们……会很高兴见到你。”
王雪凝的心轻轻一颤。她知道这个“回家”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她要正式踏入他的另一个世界,面对他已有的情感羈绊。她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布老虎粗糙的布料。
言清渐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目光里是坦诚的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良久,王雪凝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恢復了平日的清澈与坚定。她没有说“好”,而是说:“我想去。”
想去看看他生长的地方,想去见见他生命里同样重要的那些人,想去融入那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却承载著他过去与现在大部分烟火气的地方。
心意相通至此,无需更多言语。他伸出手,她將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第八十七 晨光与霓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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