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城回来后的第三天,机械科学研究院院长办公室里,言清渐正在批阅文件,沈嘉欣在一旁整理下午会议的发言稿。
敲门声响起。
“请进。”言清渐头也不抬。
门开了,院办主任寧静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列寧装,头髮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拿著文件夹,整个人干练利落。
“清渐,下午院务会议的材料准备好了。”寧静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嘉欣,停顿了一瞬。
沈嘉欣立刻站起身:“寧主任。”
“沈秘书辛苦了。”寧静微微一笑,“从重庆回来就马不停蹄地工作,连轴转了吧?”
“应该的。”沈嘉欣轻声说,心里却有些紧张。她一直崇拜寧静——这位燕京大学的风云人物,留学苏联的高材生,如今机械科学研究院的办公室主任,和言清渐並肩作战很久的人,更是言清渐的……她不敢深想。只知道自己每次见到寧静,既仰慕又忐忑。
言清渐终於抬起头,对寧静笑道:“师姐来得正好,下午会议有几个议题需要你重点说明一下。特別是『土洋结合』技术手册的编写计划。”
“好的。”寧静自然地走到言清渐身边,俯身看文件。这个动作让两人距离很近,近到沈嘉欣能看到寧静耳后一缕碎发滑落,言清渐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捋到耳后。
沈嘉欣心里一刺,赶紧低下头继续整理稿子。
“这部分,关於精密测量仪器的研发,我觉得应该增加一个进度表。”寧静指著文件乾脆利落指导说,“部里催得紧,汪副部长昨天还打电话来问。”
“那就加一个。”言清渐全盘接受自然的点头,“小沈,记一下。”
沈嘉欣连忙拿起笔。她的动作有些慌乱,笔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起身时却看到寧静正看著自己,眼神深邃,带著探究。
“沈秘书脸色不太好,是累了吗?”寧静温和地问。
“没、没有。”沈嘉欣稳住心神,“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寧静说著,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铁盒,“这是我爸从国外带回来的薄荷糖,提神的,给你几颗。”
沈嘉欣受宠若惊:“谢谢寧主任。”
“不用客气。”寧静的笑容依然温和,但眼神里的探究更深了。她转头对言清渐说,“清渐,您也別太拼了。淮茹昨天还跟我说,让我看著点您,別又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
言清渐笑道:“她就会瞎操心。”
“那是关心您。”寧静白他一眼说著,目光又飘向沈嘉欣,后者正低著头,耳根微红。
寧静心里一动。这个场景,这个状態……太熟悉了。就像当年在燕京大学研究班,她知道自己爱上了已经结婚的言清渐时那样——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既想让他知道又怕他知道,在他面前会偶尔脸红,也偶尔会手足无措。只是她心够大,很快就自然分解成“欺负”小师弟,拉他下凡尘,然后......
沈嘉欣对言清渐的感情,已经不只是秘书对领导的尊敬。
这个发现让寧静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她理解沈嘉欣——言清渐这样的男人,优秀、有担当、又温柔,爱上他太容易了。另一方面,作为言清渐的女人之一,她本能地警惕任何可能打破现有平衡的因素。
但很快,寧静又平静下来。小院里的女人们早就商量过,如果再有合適的姐妹,比如沈嘉欣她们是接受的。前提是,必须真心爱言清渐,能够融入她们,品性要端並且不会带来麻烦。
沈嘉欣……寧静快速评估著。年轻,漂亮,有能力,家世清白。最重要的是,她看向言清渐的眼神里,那种纯粹而克制的爱慕,和自己当年一模一样...呸,寧静就没有克制的时候。
不过,寧静不打算轻举妄动。她要再观察观察,再多看看沈嘉欣的为人,看看她是否够勇敢——或者,是否够“傻”,傻到愿意不计名分地爱一个人。
“师姐?师姐。”言清渐的声音打断了寧静的思绪。
“啊,抱歉,走神了。”寧静回过神来,“你刚才说?”
“我说下午会议你主持前半段,我晚点到,部里有个临时会议。”言清渐说。
“好的。”寧静点头,又看了一眼沈嘉欣,“沈秘书下午也参会吧?做会议记录?”
“是的。”沈嘉欣点头。
“那正好,我有些材料需要沈秘书帮忙准备。”寧静说,“沈秘书,午饭后到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沈嘉欣应道。
寧静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言清渐继续批文件,沈嘉欣则心乱如麻。寧静刚才的眼神,让她有种被看穿的感觉。难道寧主任察觉到了什么?
不可能。她掩饰得很好。沈嘉欣安慰自己。只是……只是寧主任和言院长之间那种自然契合的亲密,让她既羡慕又酸楚。
“小沈,”言清渐突然开口,“寧主任给你的糖,吃一颗吧。薄荷確实提神。”
沈嘉欣愣了一下,打开铁盒,取出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口中化开,让她清醒了不少。
“寧主任人很好。”言清渐一边签字一边理所当然说,“工作能力强,办事周全。你有不懂的可以多请教她。”
“我知道。”沈嘉欣轻声说,“寧主任一直是我的榜样。”
“哦?”言清渐抬起头,感兴趣地问,“怎么说?”
沈嘉欣脸一红:“在燕京大学时,寧主任就是风云人物。她发表的论文,她组织的学生活动……我们都以她为榜样。还有您,您在燕大的讲座,我也去听过。”
言清渐笑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们是同事,多交流,共同进步。”
“嗯。”沈嘉欣点头,心里却想:同事……是啊,只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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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间,沈嘉欣在食堂碰到了寧静。寧静依然像上次那样,一个人坐在窗边的位置,朝她招手:“沈秘书,这里。”
沈嘉欣端著饭盒走过去坐下。食堂的饭菜很简单:白菜燉豆腐,窝窝头。
“吃得惯吗?”寧静问。
“吃得惯。”沈嘉欣说,“比学校食堂好。”
寧静笑了:“那倒是。燕大的食堂……不提也罢。”她顿了顿,状似隨意地明知故问,“沈秘书是燕大经济系毕业的本科生吧?哪一届的?”
“54届。”沈嘉欣回答。
“那我们是校友了。”寧静说,“不过你本科时,我在读研。清渐——言院长也是燕大出来的,干部进修班,后来还读了经济系研究生班,我们是同班。”
沈嘉欣知道这些,但还是认真地听著。
“说起来,当年在燕大,清渐可是风云人物。”寧静眼神飘向远处,像是回忆著什么,“他做报告,礼堂里挤得水泄不通。他提出的那些观点,现在看都很有前瞻性。”
“是的。”沈嘉欣轻声说,“我去听过他的讲座,关於工业化道路的思考。那时候就觉得……他不一样。”
“是不一样。”寧静收回目光,看向沈嘉欣,声音放低,“所以爱上他很正常。”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沈嘉欣耳边炸开。她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煞白。
“寧、寧主任,我……”
“別紧张。”寧静依然微笑著,声音很轻,“我也是过来人。当年我知道他结婚了,可还是义无反顾爱上了他。那种感觉,我懂。”
沈嘉欣浑身僵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寧静继续吃饭,语气平静,“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理解你。但你要想清楚——言清渐有家庭,有妻子,有孩子。爱上他,会很辛苦。”
“我……我没有……”沈嘉欣还想否认,但在寧静瞭然的目光下,话说不下去了。她低下头,声音颤抖,“对不起……我....爱...”
“没什么对不起的。”寧静没等对方的情绪彻底释放就打断说,“感情的事,由不得人。我只是想提醒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条路不好走。”
沈嘉欣抬起头,眼眶发红:“寧主任,您……您当年是怎么……”
“怎么做的?”寧静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沈嘉欣,“我选择了勇敢。但我的勇敢,是有代价的,也是有策略的。我用了很长时间,才走到今天。”(“呸!”如果言清渐知道寧静这么说的话)
她没细说,但沈嘉欣隱约明白——寧静现在和言清渐的关係,恐怕不只是同事那么简单。但她不敢问,也不能问。
“沈秘书,你很优秀。”寧静说,“年轻,漂亮,有能力。你会有很好的未来。所以,要想清楚,值不值得。”
沈嘉欣沉默了。值不值得?她早就想过了。值得。哪怕只是默默爱著,哪怕永远不能说出口,也值得。
但她说不出口,只能低声说:“谢谢寧主任提醒……我会注意的。”
“不是注意,是想清楚。”寧静站起身,“好了,我先回办公室。你吃完后来找我,拿下午的材料。”
寧静离开后,沈嘉欣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食堂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仿佛离她很远。
寧静知道了。这个事实让她既恐惧又……有种莫名的解脱。终於有人知道了,虽然不是言清渐本人,但至少有人理解她的感受。
可是,寧静会告诉言清渐吗?会告诉他的妻子吗?
沈嘉欣不知道。她只能相信寧静说的“不会说出去”。
她也不会知道,今天的她如果和寧静那样勇敢,那明天秦淮茹就会打包言清渐“买一送十二”(小院有大小十二人,不包括言清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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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院务会议,沈嘉欣作为记录员坐在角落。寧静主持会议的前半段,条理清晰,言辞犀利。言清渐中途才到,悄悄在后排坐下。
沈嘉欣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言清渐。他听得很专注,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当寧静讲到关键处时,他会微微点头,眼里有讚许。
这一幕刺痛了沈嘉欣。他们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啊——同样的优秀,同样的干练,在工作上配合默契。而自己,只是一个躲在角落记录的小秘书。
会议结束后,言清渐和寧静並肩走出会议室,边走边討论著什么。沈嘉欣收拾好东西跟出去,听到言清渐说:“……上海那边我亲自去一趟,你留在院里主持工作。”
“好的。”寧静点头,“不过你得答应我,按时吃饭,別熬夜。”
言清渐笑道:“你怎么跟淮茹一样囉嗦。”
“那是关心你,別不识好歹。”寧静也笑了。
沈嘉欣放慢脚步,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那点刚刚因为寧静的理解而產生的温暖,又冷却了。
是啊,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自己呢?只是一个仰慕者,一个旁观者。
回到办公室,言清渐已经在了,正在看上海会议的材料。见沈嘉欣进来,他说:“小沈,上海之行的准备工作要抓紧。这次会议很重要,关係到明年全国机械行业的技术布局。”
“我明白。”沈嘉欣打起精神,“材料我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明天可以给您过目。”
“好。”言清渐想了想,“这次去上海,可能要见几个外国专家。你的英语怎么样了?”
“一直学,还可以吧。”沈嘉欣说。
“那就好。”言清渐点头,“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做些翻译工作。”
能被委以重任,沈嘉欣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我会努力的。”
“我相信你。”言清渐说这话时,眼神温和。
沈嘉欣心里又是一盪。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
下班时,言清渐照例送沈嘉欣回宿舍。路上,他突然说:“小沈,寧主任今天找你,没说什么吧?”
沈嘉欣心里一紧:“没有,就是交代一些工作。”
“那就好。”言清渐说,“寧主任工作认真,要求也高。她要是说你什么,你別往心里去,她是为了工作。”
“我知道。”沈嘉欣轻声说,“寧主任人很好。”
“嗯,她確实很好。”言清渐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沈嘉欣说不清的情绪,“工作上是得力助手,生活上……也是很好的朋友。”
沈嘉欣听出了言清渐话里的深意,但她不敢深想。只是默默点头。
她不会逃避了。不会申请调岗,不会离开。就像寧静说的,爱上言清渐会很辛苦,但她愿意承受这份辛苦。
因为她已经想明白了——她不要名分,不要承诺,甚至不要他知道。她只要能够在他身边工作,能够以秘书的身份陪著他,看著他为国家建设贡献力量。
这就是她的爱,安静而坚定。
至於寧静……沈嘉欣不知道寧静会怎么做,但她相信寧静不会伤害她。那种理解的眼神,不是偽装的。
窗外,四九城的冬夜寒冷而清澈。沈嘉欣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私密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今天,寧静主任看穿了我。但她没有责备,只有理解。原来,她也曾走过同样的路。这让我既害怕,又觉得不再孤单。我决定了,不逃避,不离开。以秘书之名,爱他一生。此心不改,此情不移。”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小心地放好。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开始准备上海之行的材料。灯光下,她的侧脸认真而坚定。
她知道前路不易,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而此刻,四合院的小院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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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静,你今天见过那个沈秘书了?”秦淮茹一边给言思茹餵奶,一边意有所指问。
寧静坐在沙发上,接过王雪凝递来的茶:“见过了。依旧漂亮,依旧很能干,对清渐……確实有感情。”
娄晓娥正在织毛衣,闻言抬起头:“到什么程度了?”
“暗恋。”寧静喝了口茶,“和我当年一样。”
王雪凝笑了:“那清渐知道吗?”
“他啊,就是个木头。”寧静摇头,“他以为沈秘书只是工作认真,是个好同志。”
秦淮茹餵完奶,把女儿交给秦京茹,走过来坐下:“那你怎么打算?”
“再观察观察。”寧静说,“沈秘书人不错,如果她真的爱清渐,又能接受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不反对。但要看她够不够勇敢,够不够坚定。”
“你可別嚇著人家。”王雪凝说,“当年你多大胆啊,直接就把人拉去见父母了。”
寧静笑了:“那是策略。不过沈秘书看起来比较內敛,可能不会那么主动。”
“那你要帮她?”娄晓娥问。
“不帮,也不阻。”寧静说,“顺其自然吧。如果她真的有那份心,总会找到自己的路。如果她没有,那我们也不强求。”
秦淮茹点头:“寧静说得对。咱们小院,不勉强任何人。但如果她真的愿意来,咱们欢迎。”
几个女人相视一笑。她们早已经形成了一个默契的姐妹团,互相扶持,共同爱著同一个男人。
“清渐下周去上海,不知道交流会主题是什么,挺神秘的,沈秘书也去。”寧静说,“看看这一路上,会不会有什么发展。”
“你可別暗中撮合。”王雪凝笑道,“感情的事,最不能勉强。”
“我知道。我又不像淮茹”寧静说,“我只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有点感慨。”
秦淮茹啐了寧静一口。
第二九九章 暗流与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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