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万源居的。
身后的雅间,仿佛一个刚刚行刑完毕的修罗场,將她的尊严、骄傲和一直以来苦苦维持的体面,绞杀得粉碎。
那扇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上官羽那张带著毒蛇般笑意的脸,却也像是將她与过去那个冷静自持、步步为营的掌镜司督司彻底割裂。
她没有上马,而是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漫无目的地融入天都冰冷沉寂的夜色里。
初冬的寒风如同细密的针,穿透她並不厚实的便装,刺入肌肤,却远不及她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
输了。
这个词在她空洞的脑海中反覆迴荡,带著铁锈般的苦涩。
其实,早在一年前,“凤舞”黄史义的尸体被像垃圾一样丟在掌镜司门外时,她就该知道自己输了。
输给了那个远在长安,却仿佛能將阴影笼罩整个天都的男人,沈梟。
那是对她能力的否定,对她多年经营的掌镜司情报网络的嘲弄。
她不甘,她愤怒,她將全部精力转向河东,试图抓住康麓山这根稻草,重新在陛下面前,在同僚之中,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今夜,上官羽用最下作、最狠毒的方式,將她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也剥夺了。
不仅仅是输掉了这场与沈梟的暗战,更是输掉了她的人生,她的一切。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上官羽拿出的那些证据:那本粗糙却细节骇人的春宫图册,上面是她和汪洋纠缠的身影;
那些房契、货单的拓本,记录著她如何用巨资为那个马奴构筑安乐窝;
还有那张来自“金盛钱庄”的巨额借据……
“荡妇……”
上官羽冰冷的评价如同魔咒,在她耳边縈绕不去。
一股强烈的屈辱和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她能想像,这些东西一旦公之於眾,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丈夫张驰惊愕、愤怒继而化为鄙夷唾弃的眼神。
同僚们表面同情实则幸灾乐祸的指指点点。
御史台雪片般的弹劾奏章。
圣上的震怒,革职查办,身败名裂……
还有她那年幼的女儿,將如何面对有一个“与马奴通姦”的母亲?她將在天都,在整个大盛,再无立足之地!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李璐!
掌镜司的李督司,和一个卑贱的马奴,汪洋。
“可这能怪自己么?”
一个微弱却尖锐的声音,在她混乱的心绪中挣扎著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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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她吗?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三年前的那个午后。
阳光有些刺眼,她因一桩棘手的案子心烦意乱,无意中走到了掌镜司后院的马厩附近。
然后,她看见了正在井边搓澡的汪洋。
古铜色的、健硕的、仿佛蕴含著无穷力量的背脊,在阳光下泛著水光,肌肉的线条隨著他掬水的动作流畅地起伏。
水珠从他短硬的发茬滚落,划过宽阔的肩胛,沿著脊沟没入腰际……
只那一眼,像是一道灼热的闪电,劈中了她沉寂已久、甚至她自己都以为早已枯竭的某处心湖。
她当时就像中了邪,脚步被钉在原地,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那是一种原始的、野性的、与她平日里接触的那些或文雅或精明的官员截然不同的吸引力。
她知道自己身份悬殊,知道这是禁忌,知道万劫不復……
但在那一刻,所有的“知道”都敌不过那瞬间席捲而来的、鬼使神差的迷恋。
之后的事情,仿佛顺理成章,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著走。
某个心绪不寧的深夜,她屏退左右,独自一人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马厩。
空气中瀰漫著草料和马匹特有的气味,混合著汪洋身上那股汗水和阳光的味道。
没有多余的言语。
黑暗中,他粗糙炽热的手掌,他带著啃咬的亲吻,他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將她碾碎的欲望……
一切都与她那个永远温文尔雅、连行房事都仿佛在完成任务的丈夫张驰,截然不同。
在马棚那混杂著乾草和牲畜气息的环境里,在压抑的喘息和肉体碰撞声中,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墮落的快乐。
那一夜,汪洋给了她做女人二十几年年都未曾体会过的酣畅淋漓。
从那以后,她便沉沦了。
她开始找各种藉口与他私会。
马棚、废弃的仓房、甚至她冒险在外购置的那处宅院……
每一次,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既恐惧又兴奋。
她给他钱,给他买昂贵的衣料,给他置办宅院,改善他的生活。
在她看来,这很公平,不是吗?
他给了她极致的欢愉,她给他贫贱人生中难以企及的优渥生活,有什么错?
她甚至觉得,这是她在这冰冷压抑的官场和婚姻生活中,唯一一点属於自己的、真实的热气和活气。
她小心翼翼地维护著这个秘密,如同守护著一个易碎的、却散发著致命诱惑的毒果。
她依然在张驰面前扮演著端庄的妻子,在女儿面前扮演著温柔的母亲,在掌镜司扮演著冷麵无情的督司。
她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这样,在光与暗的夹缝中,维持著危险的平衡。
直到今夜,上官羽用最残酷的方式,將这个她视若性命秘密的脓疮,彻底捅破、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凭什么?!”
一股不甘和怨愤骤然涌上心头。
她李璐,十七岁入掌镜司,从最低等的书吏做起,十年间,靠著过人的心智和手段,一步步爬到如今正四品督司的位置。
这其间付出了多少心血,熬过了多少明枪暗箭,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侦破过多少大案,为朝廷、为陛下剷除了多少隱患?
难道这些功劳,还抵不过一点私德有亏?
张驰呢?她的丈夫,吏部的员外郎。
是,他温文尔雅,是读书人,讲究体面。
可这些年来,他们之间除了相敬如宾,还剩下什么?
他可知她在外办案的凶险与压力?可知她面对沈梟这种对手时的殫精竭虑?
他给不了她慰藉,给不了她激情,甚至连夫妻间最亲密的事,都淡得像一杯白水。
他关心的,永远是他的仕途,是他的清誉,是那些该死的礼法规矩。
愤怒像野火一样在她胸中燃烧,几乎要將那份恐惧和屈辱暂时压下去。
她几乎要说服自己,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是世道不公,是张驰冷漠,是沈梟卑鄙。
就在这时,她踉蹌的脚步停了下来。
抬起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府邸的侧门。
熟悉的门楣,悬掛著的灯笼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
里面,是她经营了多年的家。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鬢髮和衣袍,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復平静,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下人应该都已经歇下了。
她穿过迴廊,走向正房。
经过女儿房间时,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透过並未关严的门缝,看到女儿抱著布偶,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著一丝甜甜的笑意。
那一刻,李璐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隨即又被无尽的酸楚和恐慌淹没。
她的女儿……
如果事情败露,女儿该怎么办?
她將如何面对世人的指指点点?她的未来会不会被自己这个母亲彻底毁掉?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女儿的房门,轻轻推开自己臥室的门。
丈夫张驰已经睡下了,背对著门口,呼吸平稳。
屋內熟悉的薰香味道,整洁雅致的陈设,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安稳,寧静,是她多年来习惯了的正常生活。
然而此刻,这正常却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她的“不正常”,她的“骯脏”和“不堪”。
她褪下外袍,动作僵硬地走到梳妆檯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疲惫,眼角甚至已经有了细微皱纹的脸。
这张脸,白日里是令属下敬畏、让对手忌惮的掌镜司督司,而就在几个时辰前,在上官羽面前,却是一个被剥光了所有偽装、瑟瑟发抖、屈辱不堪的女人。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过镜面,仿佛想触摸那个熟悉的自己,却只触到一片冰冷。
悔意,如同深夜的潮水,在这一刻终於衝垮了愤怒筑起的堤坝,汹涌而来。
她后悔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可以同时扮演好几个角色。
可现在她才明白,从一开始,她就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
所有的侥倖心理,都在今夜被上官羽彻底击碎。
“守住这个家,把这个秘密永远埋在心底……”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无声地喃喃著不久前才发下的誓言,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永远?哪里还有永远?
上官羽只给了她一天的时间。
明天晚上,子时,东街夜市,丰匯楼听雨轩。
她必须交出所有关於河东调查的底牌,交出那些她耗费无数心血才掌握的证据和人证下落。
背叛朝廷,背叛陛下吗?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慄。可若是不背叛,等待她的就是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一边是忠君报国的理念和职业操守,一边是自身和家庭的存续。
一边是冰冷无情的现实和律法,一边是那曾让她沉沦的、带著罪恶感的温暖和欢愉。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脑海中疯狂撕扯,几乎要將她撕裂。
她该怎么办?
她怔怔地坐在镜前,许久许久。外面的更鼓声隱约传来,提示著夜的深沉。
最终,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床边,悄无声息地躺下,与背对著她的丈夫保持著一段距离。
黑暗中,她睁大著眼睛,望著帐顶模糊的轮廓。
眼泪,终於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畔。
第303章 李璐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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