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驍如同一头受伤的疯兽,在幽深的山林中亡命狂奔。
经脉之中,魔丸反噬带来的剧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反覆穿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五臟六腑,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强行提升至半步天人境的力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丹田和近乎枯竭的真元。
他不敢停歇,直到確认身后再无追兵的气息,那紧绷的神经才略微一松。
踉蹌几步,他猛地扶住一棵需数人合抱的百年古树,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
“哇——”
一大口粘稠、发黑的淤血狂喷而出,溅在粗糙的树皮上,散发出腥臭与一丝诡异的焦糊味。
血液中甚至夹杂著些许內臟的碎片。
林驍脸色蜡黄,汗出如浆,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
“康麓山……还有那两个贱人!待本帅回到营州,整合兵马,定要將你们……碎尸万段!”
他眼中燃烧著怨毒与疯狂的火焰,支撑著树干,剧烈地喘息著。
此刻,支撑林驍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回自己的老巢,那里有他经营多年的二十万边军,那是他復仇的底牌。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懈,全力对抗体內反噬之苦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周围山林融为一体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林驍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他猛地转身,动作因虚弱而显得有些僵硬,蚀日剑已然横在身前,赤红的剑身因他激盪的心绪而微微震颤。
只见不远处,一名黑袍人静静佇立,脸上覆盖著毫无特色的面具,正是方才在鹰愁涧外,以一己之力拦下所有追兵的神秘剑客!
此刻近距离感受,林驍心中的惊骇更是无以復加。
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並非那种锋芒毕露的凌厉,而是一种深不见底、如同浩瀚星空般的渊深与沉凝。
其带来的压迫感,竟比之前唐飞絮和白轻羽联手给他带来的压力,还要强上数倍不止。
这是境界上的绝对差距,此人极可能真正已经踏入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天人境!
“多谢阁下方才援手之恩!”
林驍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与身体的剧痛,收敛了所有的狂傲,声音沙哑地拱手致谢。
面对这等强者,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黑袍剑客没有回应他的感谢,面具下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林驍,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半晌,一个平淡无波,却带著某种穿透灵魂力量的声音响起,直接问出了一个让林驍心臟骤停的问题:
“十年前,河东温家庄上下一百四十八口血案,是不是你做的?”
林驍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几乎是本能地矢口否认,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带著惊疑的表情:“阁下在说什么?什么温家庄?林某从未听闻!”
然而,黑袍剑客对他的否认毫无反应,只是继续用那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十年前,我在外游歷,接到家中急讯,言庄中恐有变故,
待我日夜兼程赶回温家庄时,看到的,只有冲天的火光,和满地焦黑的尸骸。”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话语而变得凝滯、冰冷。
“我在废墟中,找到了一名尚存一息的老管家,他临死前告诉我,屠戮温家庄的凶手,
用的是一柄赤红色的厉剑,快如鬼魅,狠如豺狼,
而那人握剑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明显,像是被烈焰灼烧后留下的黑色疤痕。”
黑袍剑客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落在了林驍此刻因紧握蚀日剑而露出的右手手腕上,那里,赫然有一道狰狞的、如同蜈蚣般的焦黑疤痕!
林驍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下意识地想將手腕藏起,但已经晚了。
巨大的惊恐让他声音都变了调:“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袍剑客终於微微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了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儒雅清癯、却带著岁月风霜痕跡的面容。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隱藏著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巨浪。
“那温家庄,曾经是我的家。”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林驍心上。
“虽然,我与家中那些只知爭权夺利、蝇营狗苟的亲人关係並不如何亲密,甚至可以说颇为疏离。”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剑锋,直刺林驍的灵魂深处。
“但是,这並不代表,允许外人能隨意伤我家人,毁我祖宅。”
“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对温家庄下此毒手?”
最后的侥倖心理被彻底粉碎,身份、动机、证据俱在,林驍知道,再否认已是徒劳。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戾取代了之前的恐惧,他脸上的肌肉扭曲著,眼中重新燃起疯狂的光芒,嘶声道:
“没错!就是老子乾的,温家富甲河东边陲三镇,囤积的钱粮珍宝无数,老子当时刚成为营州招抚使,
正缺钱粮招兵买马,扩充势力,要怪,就怪你们温家不识抬举,不肯把钱给老子,老子只好亲自去取了!”
他狂笑起来,带著一种病態的得意:“嘿嘿嘿……说起来,老子能有今天,坐拥三州之地,麾下二十万大军,
还真得多谢你们温家的『慷慨』资助,没有你们温家的家底去打点京城的贵胄,哪有我林驍的今日!”
听著林驍那毫无悔意、甚至引以为傲的供述,温景然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平静的眸子里,仿佛有星河流转,宇宙生灭。
他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带著一种看透世情的淡漠,以及一丝对將死之人的怜悯?
“我之所以在鹰愁涧外救你。”
温景然的声音重新恢復了古井无波。
“是因为你的命,只能由我来取,你,必须亲手死在我的剑下。”
“想要老子的命?就凭你?!”
林驍彻底撕破了脸,蚀日剑爆发出最后的、迴光返照般的赤红光芒,儘管体內反噬剧痛钻心,但他仍强行榨取著每一分潜力,剑尖直指温景然。
“藏头露尾的傢伙!报上名来!老子剑下不斩无名之鬼!”
温景然看著状若疯魔的林驍,如同看著一场闹剧。
他將手中的面具隨意丟弃,露出了完整的面容,然后,缓缓说出了那个註定让林驍,也让未来整个天下都为之铭记的身份:
“河西,秦王麾下,七剑之一。”
“剑之壁垒,天枢剑——”
“温、景、然。”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驍动了!
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必须抢占先机。
蚀日剑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红闪电,带著他最后的疯狂与绝望,施展出蚀日十三剑中最快、最毒辣的一式。
残阳泣血!
剑光淒艷,直刺温景然咽喉!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先天圆满高手避其锋芒的搏命一击,温景然却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他甚至没有拔剑。
就在林驍的赤剑即將及体的剎那,温景然只是抬起了右手,並指如剑,对著身前的虚空,轻轻一划。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到极致的天地元气,隨著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划,瞬间被引动、凝聚。
剎那间,以他指尖为中心,一个直径约丈许、凝练如实质、缓缓旋转的浑圆气罩凭空出现!
这气罩並非简单的真气护盾,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琉璃色泽,表面有无数细密玄奥的符文若隱若现,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宇宙循环的奥义!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亘古永存、万法不侵的绝对防御感!
须弥·剑域壁垒!
“鐺——”
林驍那凝聚了毕生功力、快如闪电的赤剑,狠狠刺在了这浑圆气罩之上!
没有想像中的能量爆炸,也没有激烈的对抗。
那足以开碑裂石、熔金化铁的赤红剑气,在接触到气罩的瞬间,就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意、所有的炽热,都被那缓缓旋转的气罩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分散、引导、消弭於无形!
林驍只觉得自己这一剑仿佛刺入了一片深不见底、又坚韧无比的混沌之中,所有的力道都失去了著落点。
反震之力传来,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一阵摇晃,虎口再次崩裂,蚀日剑都险些脱手。
“不可能!”
林驍目眥欲裂,发出不敢置信的咆哮。
他疯狂地催动真气,蚀日剑法连绵不绝地施展出来!
赤地千里!
金乌坠空!
末日浩劫!
一道道或炽热、或狂暴、或诡譎的赤红剑芒,如同疾风暴雨般轰击在那看似薄弱的浑圆气罩之上!
“叮!叮!鐺!嗡……”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能量碰撞的光芒不断闪烁。
然而,无论林驍的攻击如何猛烈,如何变化,那浑圆气罩就仿佛真正的嘆息之壁,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所有的攻击,都被完美地防御、化解。
温景然就站在气罩之后,身影模糊而巍然。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剑道世界之中,对外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毫不在意。
这种绝对的自信与碾压般的实力差距,让林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啊啊啊!给我破!破啊!”
林驍彻底疯了,他不顾一切地燃烧著本已濒临枯竭的生命本源,试图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剑招越来越乱,气息越来越急促。
一百招、两百招……
林驍的攻势渐渐慢了下来,剑光变得黯淡,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的头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皮肤失去光泽,布满皱纹。
魔丸的反噬加上生命本源的过度消耗,正在飞速剥夺他的一切。
反观温景然,依旧气定神閒,那浑圆气罩光华流转,没有丝毫减弱。
终於,在不知第多少次徒劳无功的衝击后,林驍的真元彻底耗尽,生命之火也燃烧到了尽头。
他手中的蚀日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赤红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本人则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还凝固著疯狂、不甘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位曾野心勃勃、不可一世的三州节度使,掌剑双绝的先天圆满高手,最终,竟是在攻不破的绝对壁垒面前,活活耗尽了自己所有的气力,油尽灯枯而亡。
至死,他都未能让温景然移动半步,未能让其拔剑。
温景然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著地上林驍的尸体,眼中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散去身前的浑圆气罩,走到林驍尸体旁,弯腰捡起了那柄曾沾染他温家一百四十八口鲜血的蚀日剑。
他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剑身,仿佛能感受到昔日亲人的哀嚎与无助。
良久,他再次轻轻一嘆。
“尘归尘,土归土。”
他隨手一挥,一道柔和的剑气拂过,將林驍的尸体与那柄赤剑一同化作齏粉,隨风消散在这片寂寥的山林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310章 七剑·天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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