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沈星辰问。
那壮汉低著头,不敢说话。
沈星辰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比怒吼更可怕。
那壮汉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小……小的叫铁柱……沈先生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沈星辰看著他,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挥了挥手。
两名黑衣甲士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壮汉,拖了出去。
铁厂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呼吸。
他们只听见铁厂大门外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再然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沈星辰收回目光,继续道:
“第三条,每天上工之前,全体集合,面向河西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礼,叩谢秦王不杀之恩。”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你们这些亡国奴,原本都该死,是秦王开恩,留了你们一条狗命,
让你们有口饭吃,有件衣穿,有个地方住,
你们吃的每一粒粮,喝的每一口水,用的每一件工具,都是秦王给的,
没有秦王,你们早就死了,是秦王给了你们第二次生命。”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惨白的脸。
“所以,你们要懂得感恩。”
“每天上工之前,跪下来磕头,说三遍,谢秦王不杀之恩,谢秦王赐活命之恩,秦王万岁。”
“记住了?”
没有人说话。
沈星辰又问了一遍:“记住了?”
这一次,有人开口了。
那是一个鬚髮皆白的老铁匠,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的脸上沟壑纵横,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闪著一点奇异的光。他颤巍巍地跪下去,额头触地,声音沙哑:
“谢……谢秦王不杀之恩……谢秦王活命之恩……”
沈星辰看著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片落在炉灰上的雪。
“好。”他点了点头,“你叫什么?”
那老铁匠低著头:“小的……小的姓吴,叫吴老栓。”
沈星辰对旁边的护卫说:“记下来,吴老栓,晚上赏你一碟酱菜。”
那护卫应了一声,掏出个小本子,记了上去。
吴老栓愣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
沈星辰没有看他,只是抬起头,看向那一千七百张惊恐的脸:
“都看见了?”
“听话的,有赏。”
“不听话的——”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听话的下场。
方才那个叫铁柱的壮汉,此刻还在铁厂大门外的雪地里趴著。
是死是活,没有人知道。
沈星辰转身,向帐房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加了一句:
“明天卯时三刻上工,卯时整,所有人到院子里集合,面向河西方向,行礼,迟到的,就不用来了。”
说完,他迈步走进帐房。
身后,那一千七百人站在那里,像一千七百根木桩,一动不动。
只有那个叫吴老栓的老铁匠,依旧跪在地上,额头触著冰凉的土地。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敢问。
腊月二十五,卯时。
天还没亮,铁厂的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一千七百名工役,一个不少。
他们站在腊月刺骨的寒风里,缩著脖子,搓著手,跺著脚,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凝成一团团雾柱。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说话——昨晚上,那个叫铁柱的壮汉被抬回来了。
人还活著,但两条腿断了,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看著就瘮人。
他是怎么断的,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他被扔在铁厂大门外,整整冻了一夜,今天早上才被人发现。
现在他躺在门房里,一声一声地呻吟,那声音像钝刀子在人心上割。
卯时整。
帐房的门开了。
沈星辰穿著一件黑色狐裘,缓步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跟著二十名黑衣甲士,个个腰悬长刀,面容冷峻。
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
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掠过,最后落在西边的天空——那是河西的方向。
“跪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千七百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一片沉闷的声响。
“磕头。”
一千七百个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谢秦王不杀之恩。”
沈星辰的声音在前面领著头。
一千七百个声音跟在后面,参差不齐,有的洪亮,有的沙哑,有的带著哭腔,有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呻吟:
“谢秦王不杀之恩——”
“再磕。”
“谢秦王活命之恩——”
“再磕。”
“谢秦王不杀之恩——”
三跪九叩。
一千七百个额头,在冻硬的地上磕了三回,有的磕破了皮,渗出血来,洇在泥土上,很快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子。
沈星辰看著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起来。”
一千七百人爬起来,站在那里,低著头,不敢看他。
沈星辰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最后落在那个叫吴老栓的老铁匠身上。
那老铁匠的额头也磕破了,血顺著眉心流下来,糊了满脸。
但他没有擦,只是低著头站在那里,像一截枯木。
沈星辰点了点头。
“今天,你们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在晨光中迴荡。
“记住了,你们每天吃的每一粒粮,喝的每一口水,用的每一件工具,
都是秦王给的,没有秦王,你们早就饿死,冻死,被同伴当肉吃了。”
“所以,你们要感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惨白的脸:
“今天,是第一天,以后每一天,都一样。”
“都听明白了?”
一千七百人齐声应道:“听明白了——”
那声音参差不齐,却震得院子里的积雪簌簌落下。
沈星辰点了点头。
“上工。”
卯时三刻,铁厂里响起了叮叮噹噹的敲打声。
沈星辰站在冶炼炉旁,看著那些工役们忙碌的身影。
那个叫铁柱的壮汉,此刻还躺在门房里。
他的腿断了,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血已经止住了,但那两条腿,怕是保不住了。
沈星辰对身边的护卫说:“给他口吃的,別让他饿死。等他能动了,送去万里龙城。”
护卫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沈星辰收回目光,继续看著那些忙碌的工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里,想起沈梟说过的那句话——
“对畜生心软,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他笑了笑。
王爷说得对。
这些羽霜人,就是畜生。
对畜生,就得用对待畜生的办法。
让他们磕头,让他们感恩,让他们知道,他们能活著,是秦王开恩。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记住——谁是他们真正的主人。
远处传来叮叮噹噹的敲打声,混杂著风箱的呼哧声和炭火的噼啪声。
沈星辰站在那里,望著那一千七百个弯腰驼背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片落在炉灰上的雪。
淡得让人不寒而慄。
第351章 奴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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