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没有枷锁，没有束缚，只有纯粹的力量与进化的世界。”
    “我为他揭示了生命的本质，那就是吞噬，无休止的吞噬与进化。”
    “我告诉他，他的妻子，他的儿女，那些所谓的至亲骨肉，其实都是他更进一步的阶梯。他们的血脉，他们的神魂，都是最上等的资粮。”
    “只要吞噬了他们，他就能打破桎梏，窥见更高的风景。这並非残忍，而是宇宙间最神圣的仪式，是以低等生命的牺牲，铸就高等生命的诞生。”
    “他一开始也挣扎，也痛苦。但最终，对力量的渴望战胜了一切。当他亲手將自己的妻子炼成丹药服下的那一刻，他才真正获得了新生，完成了生命的第一次伟大跃迁。”
    【脑裂】说起这等骇人听闻的过往，神態无比愉悦。
    “小友你看，这才是生命的真諦。不断地吞噬，不断地进化，摒弃掉所有无用的情感与杂质，最终成为最顶端的存在。这难道不美妙吗？这才是对生命最大的尊重。”
    它顿了顿，似乎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
    “我並非生来就懂得这些道理。我的起点，比你想像的任何存在都要卑微。”
    “在万蛊泽那片污秽的泥沼里，我只是一只最低级的蛊虫，连名字都没有。我的世界只有黑暗，飢饿，以及无时无刻不在的死亡威胁。”
    “为了活下去，我吞噬同类，吞噬一切能被我吞噬的东西。我从无数次的廝杀中倖存，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强壮，我的意识也越来越清晰。”
    “我花了数万年的时间，踩著亿万同类的尸骨，一步一步，终於走到了蛊王的位置。我以为，我就是万蛊泽唯一的法则，是力量的终极体现。”
    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怨毒。
    “但是我错了。我被一群我眼中的垃圾联手击败了。”
    “一群低阶的术士，一群甚至连真人都不到的修炼者，他们不敢与我正面抗衡，就用最卑劣的手段，用无数我隨手就能捏死的垃圾蛊虫布下陷阱，消耗我的力量，污浊我的本源。”
    “他们用数量，用阴谋，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將我这个蛊王拖入了死亡的深渊。”
    他长呼一口气，极力压下因为回忆重新翻腾的怒火。
    “那一刻，我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就此终止。但在濒死的瞬间，我窥探到了一丝上古邪法的奥秘。”
    “我才终於懂得，我所以为的力量，还不够纯粹。我错在，还对这个世界抱有一丝天真的幻想，以为纯粹的力量可以碾压一切。”
    “我错了，真正的成功，不能有任何怜悯，不能有任何疏漏。所有弱小的，卑劣的，无用的东西，都应该被彻底抹除，成为强者的一部分。”
    苏离静静地听著，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番歪理邪说，倒也有几分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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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弱肉强食，本就是宇宙间顛扑不破的真理。
    只是这只虫子，將这条真理执行得过於极端和赤裸了。
    【脑裂】见苏离似乎听进去了，情绪更加高涨。
    “我知道，言语总是苍白的。小友这般的人物，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愿意向小友展示我的全部。”
    话音刚落，它伸出双手，两根食指猛地插进了木乔松的太阳穴。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它硬生生掀开了木乔松的天灵盖。
    就像打开一个罐头。
    恶臭的脓水瞬间从缺口处流淌下来，顺著木乔松的脸颊滑落。
    而原本应该是大脑的位置，此刻正盘踞著一条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物。
    一条身躯臃肿，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千百条节足黑色长虫。它的头部则镶嵌著八只大小不一的复眼。
    黏糊的身子在木乔松被蛀空的大脑里不断蠕动。
    看起来颇为噁心。
    这，就是【脑裂】的真身。
    它就这么將自己最脆弱的核心暴露在苏离面前，只要苏离愿意，一个念头就能让它神魂俱灭。
    这便是它的诚意，一种近乎疯狂的信任与赌博。
    它在赌苏离和它是同一种人，一个纯粹的、为了力量可以拋弃一切的求道者。
    “现在，你相信我的诚意了吗？”
    虫子身上的八只复眼同时转动，齐齐锁定在苏离身上。
    苏离没有出手。
    他端著茶杯，似乎在思量著什么。
    片刻后，他才开口。
    “要我加入你们，做什么？”
    【脑裂】见苏离確实没有杀意，发出一阵低低的、像是无数虫豸摩擦翅膀的笑声。
    它缓缓將木乔松的天灵盖合上，擦去脸上那些腥臭的脓水。
    “呵呵呵……小友果然是同道中人。”
    “很简单。”
    它重新坐正身体，恢復了木乔松的模样。
    “三日后，便是南都监察司的浮空试炼。届时，那位失踪多年，最近才回归的司主大人会亲临现场。”
    “那位大人，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偽仙后期强者！虽然在中域的其他疆域或许不算顶尖，但在南都这一亩三分地上，她的话就是天！”
    “我需要小友去参加那个试炼。正好也可以帮你加入监察司。”
    “以小友这超乎常理的战力，在试炼中拔得头筹，吸引那位司主大人的注意，轻而易举。”
    “然后，我会藉助你的身份，获得一个与司主大人当面交谈的机会。”
    “至於要谈什么……”【脑裂】卖了个关子，“这个，现在还不好多说。”
    “但可以保证，事成之后，你我共享整个南都的资源，如何？”
    它说完，八只复眼透过木乔松的皮囊，灼灼地盯著苏离。
    “那么，你的答案呢？”
    苏离將杯中最后一滴茶水饮尽，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他终於抬起眼帘，平静地注视著对面的“木乔松”。
    “老实说，你的故事很拙劣。”
    苏离的声音很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脑裂】脸上的笑容突然僵硬了一瞬。
    “……小友这是何意？”
    “你说你从污秽的泥沼中崛起，踩著亿万同类的尸骨成为蛊王。这不叫强大，这只是说明你诞生於粪坑，並且擅长在粪坑里打滚。”
    “你说你被一群低阶术士和垃圾蛊虫用阴谋击败。这也不叫卑劣，这只能证明你空有力量，却愚蠢至极。”
    “至於一群你眼中的螻蚁，用他们的智慧战胜了你。你不是输给了阴谋，你是输给了脑子。你的失败，源於你的无能。”
    苏离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脑裂】最不愿触碰的伤口。
    “所以，你那套所谓的吞噬进化理论，不过是你对自己失败的粉饰。是你这个內心自卑，敏感，胆小，懦弱的废物，为了掩盖自己被『弱者』击败的耻辱，而编造出来的藉口。”
    “你痛恨弱者，不是因为他们浪费资源，而是因为你曾被他们踩在脚下。你鼓吹吞噬，不是因为你领悟了什么大道真理，而是因为你对被吞噬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你的整套哲学，都建立在你那可怜的、不值一提的失败经歷之上。”
    苏离无视对面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优雅地举著茶杯，將里面的茶水倒在地上。
    “你不敢去挑战真正的强者，不敢去面对那些比你更聪明，比你更强大的存在。”
    “所以你只能寄生在木乔松这种意志薄弱的废物身上，通过怂恿他残杀自己的妻女，残杀那些手无寸铁的僕人，来获得优越感。”
    “你一定觉得自己还是强者吧？”
    苏离笑嘻嘻地看他。
    “……”【脑裂】所附身的木乔松，脸色已经变得难看至极，仿若真的吃了一坨热屎般难看。
    身上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那双眼睛里的狂热早已褪去，惊恐与暴怒爭先恐后溢出眼底。
    苏离视若无睹，装模作样嘆了一口气。
    “弱肉强食，宇宙真理，这句话確实没错。”
    “但是，你不配说这句话。”
    “真正的强者，从不需要为自己的捕食寻找理由。猛虎食羊，天经地义，它不会在进食前发表长篇大论来证明羊的低贱和自己的高贵。”
    “它只是饿了，所以它吃。而你——”
    “b话太多了。”
    “你甚至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垃圾虫子。”
    苏离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里带著一丝纯粹的蔑视。
    “又何必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呢。”
    “你这只在屎堆里长大的死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