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底舱那混杂著汗臭、酒气和恐慌的热闹截然不同，顶层甲板上只有风声。
    林天鱼单手撑著冰冷的护栏，仰起头，看著夜幕中央那轮明亮的满月。
    月光皎洁，陨石坑的纹理清晰可见，无论是亮度还是角度，都和他前世在地球上，或者在现世大学操场上看到的没有任何区別。
    『一个平底锅一样的世界，居然掛著一颗立体的球状卫星？这物理引擎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
    他脑子里转著毫无意义的学术吐槽。
    要不要开个【信息潜渊】，直接下潜去看看这片死海的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可惜很快理智迅速占据了高地，果断掐断了这个嫌命长的好奇心。
    开拓船的螺旋桨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搅动海水。
    隨著航线距离那个传说中的“边界”越来越近，林天鱼捕捉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空气”中，或者说整个三维坐標系里，开始“瀰漫”出一种“崩坏”的质感。
    这种感觉他太熟了，当时江大小姐造成的异象，就像是显卡过热导致的游戏画面渲染崩溃，空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马赛克和多边形碎裂，而现在这种相同的“崩坏”感，正包裹著这艘船。
    林天鱼眯起眼睛，视线在这片被月光照亮的死海上寸寸扫过。
    江心月导致的崩坏似乎是视觉上的炸裂，那这里的崩坏，到底坏在哪了？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海水依旧是深蓝色的。
    至少，水的雷诺係数也是一切正常，维繫这艘三千吨铁壳船继续往前开的物理基础还在。
    浮力依旧起效，螺旋桨正常推水。除了安静得像个巨大的海上坟墓，这片死海暂时还没打算把他们连人带铁皮一起生吞了。
    林天鱼靠在冰冷的栏杆上，任由夜风把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正认真盘算著，应该去哪里解锁自己的回蓝掛件“圣月”。
    还在他从小月亮的贴贴，怀念到江心月那种二十四小时全自动贴贴时候，胶底靴踩在铁楼梯上发出闷响，大副顶著海风爬上了顶层甲板。
    这位常年混跡底层的大副显然精通职场生存之道，刚凑过来，就开始卖力地为金主提供情绪价值。
    “少爷，实不相瞒。去风暴墙看看，其实也是我小时候的梦想。”
    他双手扒著栏杆，看著远处的夜色，满脸的唏嘘与嚮往。
    “多亏了您出手阔绰，我这辈子才算有福气沾光，去见识见识那道传说中的世界边界。”
    林天鱼没搭腔。
    按照航海图的精確坐標测算，他们现在距离目的地满打满算还有两百多海里。照目前这螺旋桨疯狂吃水的航速，最快也得明天中午才能抵达。
    大副显然没指望这位高冷的公子哥会热情回应，在一旁自顾自地继续著酒馆里听来的睡前故事。
    “听说那风暴墙辽阔得没边！只要天气好，隔著上百海里远，用单筒望远镜就能看得清清楚楚，像一面直通天顶的城墙！”
    听到这夸张的描述，林天鱼在心底吐槽。
    受限於地球曲率……哦对，这破地方是个大平饼。但就算没有曲率遮挡，受限於海面雾气和光学散射，普通人的肉眼外加那种老掉牙的黄铜望远镜，极限观测距离撑死也就半百海里。
    能在一百多海里外被观测到？这体积和规模，確实配得上“神跡”两个字。
    正当林天鱼搜肠刮肚，准备掏出两句职场客套话把这聒噪的大副打发走的时候。
    他的视线一凝，因为就在正前方，大约五十海里外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丝诡异的错位感。
    大副口若悬河地说了半天，没听见金主接茬，心里有些发毛。他偷偷侧过脸，瞄了一眼旁边的少年。
    只见这位大少爷正死死盯著远处的黑漆漆的海面，满脸的若有所思，眉头微蹙。
    大副顺著目光往前望去。
    月光打在死水潭一样的海面上，除了波光粼粼的倒影，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懂了。
    老海狼的脑子里瞬间脑补出了一出几十万字的豪门虐恋大戏。
    这金贵的少爷八成是触景生情，在缅怀留在大陆上的那些红顏知己吧。
    就像他自己每到一个港口，都会在甲板上抽著劣质菸捲，短暂地想念一下酒馆里那些丰乳肥臀的情妇一样。
    男人嘛，到了大海上总会变得多愁善感。
    “咳，那个，少爷您慢慢吹风，我下去看看锅炉房的压力表。”
    大副乾笑两声，非常识趣地脚底抹油，把甲板留给了这位正在“伤痛文学”里沉沦的男主。
    林天鱼压根没空去管大副脑子里那些齷齪的职场加戏。
    他此刻的全部注意力，已经被五十海里外的那一幕死死攫住了。
    一片破碎的……
    不！
    用“破碎”来形容简直太抬举它了！
    视线的尽头，根本不存在什么连接天地的风暴。
    整片大海，確切地说，是整个世界，在那里戛然而止。
    海水的湛蓝、天空的深邃，全都在那条平直的切线上被一刀切断，露出了那犹如深渊般的绝对虚无与黑暗！
    还没等林天鱼针对这偷工减料的世界尽头髮表几句刻薄的点评，那种异样感顺著脊椎骨爬了上来。
    视线。
    复数的、高高在上的视线，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投射过来，和前几天摸那台破烂命运织机时引来的窥视，如出一辙。
    林天鱼眼皮一跳，正准备把【代行者】的头衔重新顶在脑门上扯虎皮做大旗。
    然而那些原本仿佛要將他灵魂剥开来端详的视线，卡壳了。
    一探，一看。
    看清这张脸了。
    隨后，整齐划一地缩回了不可知的深处，动作之乾脆，逃窜之狼狈。
    林天鱼：？
    什么情况？
    这帮躲在幕后的老登，平时装得高深莫测，结果骨子里全是一帮欺软怕硬的怂货？
    就在他盯著那片虚无、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视野正中央，【幻想】系统適时地弹出了一个闪烁著金光的提示框。
    【支线任务触发：“成就：边缘行者”】
    【任务目標：站在这里看风景多没意思？再往前凑凑。有惊喜哦。】
    【任务奖励：获得“越境许可”x2（无视当前副本主线进度，所处状態，强行进行副本结算回归“主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