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两人吃完早餐后，稍作休憩便进山了。
    顺著山路一路前行，在两人马不停蹄地速度下，当清秋再次回头时，山脚下的那座小镇已经藏匿於山林之间。
    清秋看向前方的鹿野，询问道：
    “还有多远？”
    闻言，鹿野翻出手机，看著地图上所显示的短短一段距离，淡淡地回应道：
    “马上了。”
    “......”
    “你刚刚也是这么说的。”
    鹿野秀眉一跳，目光偏向身后的清秋。
    “我，有吗。”
    “有的。”说话间，清秋再次抬起脚步。
    鹿野清咳一声，隨后目光落回了手机上，她的眉头微微皱下。
    屏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细密的水珠，屏幕下的地图在水珠的掩映下变得大小不一。
    “起雾了。”她淡淡地说道。
    闻言，清秋脚步一顿，他的目光看向四周，浓密的山林之间已经悄然间充斥著一片若隱若无的雾气， 悠悠滚动间，显露出淡淡的白色。
    山间起雾，这对他们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慢些走吧。”
    清秋看向鹿野，目光指了指手机。
    “手机还能用了吗。”
    鹿野点点头，“我下载了路线，没有问题。”
    “那就好。”
    说罢，两人便要再度启程。
    忽然之间，那头顶的山路上，一段悠扬的山歌穿过雾气流了下来。
    两人皆是一怔。
    清秋目光闪动，隨后抬起眸光，凝视著头顶的山路，那山歌来临的方向。
    鹿野忽然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山歌愈来愈近，隨后在清秋的凝视下，自雾气之中走出了一个登山人。
    头顶登山帽，背著登山包，身上则是一件淡蓝色的衝锋衣。
    登山人唱著山歌，拾阶而下。
    清秋与鹿野的身影映入眼中，登山人像是遇见了同路人般，眼中涌上了兴趣。
    他向著清秋打著招呼。
    “小伙子，带著女朋友来登山啊。”
    闻言，二人皆是一怔，清秋看了一眼鹿野，无视掉对方眼中怪异的神色，隨后转回视线，微笑著回应道：
    “是啊。”
    “这不起雾了，在这里歇歇。”
    “大叔这是从山顶下来了。”
    “哈哈哈。”登山人大笑两声，“今日来早些，这山顶的日出可是好风光啊！”
    隨后颇有些讚赏地看著清秋，“你们年轻人啊，就应该整些这种强身健体的活动。”
    “总是躺在家里看著手机，可不行啊。”
    清秋的目光从登山人的身上扫过，隨后看著登山人那双略显沧桑的瞳孔应道：
    “山间起雾，就容易分辨不出路线。”
    “大叔看上去倒是挺熟络的样子。”
    “应该是常来这里吧。”
    登山人笑著摆摆手：“年轻人的眼力就是好。”
    “我就住在山脚的小镇，你们来的时候应该路过那里了吧。”
    “一有空我就上来看一看。”
    “对这山路倒也熟悉。”
    鹿野来到清秋身侧，看著两人仿佛老友交谈的样子，不由得多看了清秋两眼。
    这傢伙怎么谁都能聊上两句。
    “是这样啊。”清秋笑道：
    “那大叔，这还有多久到山顶，我们爬了许久了，总是见不到头。”
    登山人哈哈一笑.
    “这小山你看著可小，可它却也只是一道通路而已。”
    他回身指向山路之上。
    “顺著这条山路一直走，会路过一道山涧，山涧之中，有一个洞口。但不算大，是个通路，汕头另一边的阳光会顺著洞口照过来...”
    听著登山人的话，清秋似乎觉得熟悉，不由得眉头一挑。
    “初极狭，才通人，復兴数十步，豁然开朗？”
    闻言，登山人颇为意外，大笑道：“果然是年轻人，就是有文化，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闻言，鹿野有些疑惑地看向清秋。
    “你怎么知道？”
    清秋的视线瞥向她：“小学课本啊。”
    “既然知道路了。”登山人的目光重新投向山路下。
    “我也接著走了。现在下去还能赶得上吃个饭呢哈哈哈！”
    鹿野的视线扫过登山人，隨后看向雾气上的阶梯，越过了清秋，提醒道：
    “走吧。”
    清秋的身影未曾因为鹿野的话而动，他將登山人的背影收入眼中，清秋眼底眸光滚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似乎是注意到清秋的目光，登山人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看向清秋，沧桑的面容上泛起笑容。
    “小伙子，女朋友都走了，还不快跟上去。”
    “別跟丟了。”
    听著登山人的提醒，清秋眸光闪动，回应一笑。
    “山间路滑，大叔慢些走。”
    “这是自然。”登山人淡淡应了一声，隨后转身走下了台阶。
    收回目光，清秋转眸望向台阶上的鹿野，只见对方的身影已经快要走进雾中。
    “喂，等等我。”
    隨后快步地跟了上去。
    两人穿行在雾中，不多时，两座如同尖刀般的高山逐渐出现在眼前。
    两座高山紧紧贴合在一起，宛若高塔。
    脚下的石阶也趋於平缓。
    石阶不断延伸至两座高山下，在二者的接口处，一处狭小的洞口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
    见到那洞口，鹿野眼中闪动著亮光，她拿出手机，找到了地图。
    此时两人的位置距离最终的目的地已然不远。
    她的语气中终於升起一抹轻鬆：“只要穿过这里，就到了。”
    清秋望著那洞口，却是微微皱眉。
    “要不，再看看？”
    虽然他对刚刚的那个登山人並不信任，不久前的言语试探中，也没有发现什么异状。
    但，他总有种怪异的感觉。
    听到清秋的话，鹿野瞥了他一眼。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鹿野並不知道清秋的想法。
    但她可不想再戴著这个戒指了。
    昨晚那般尷尬的情景，发生一次就够了。
    说著，鹿野已经摸进了山涧之中。
    见此，清秋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在鹿野之后摸了进去。
    山涧之中的空隙，虽说是狭窄了些，但还不至於让人侧身通行。
    只是偶尔间突出的山体，倒是需要躲避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著。
    仅仅一小段路后，鹿野的前方便出现了光亮，映入了她的瞳孔中。
    鹿野也没作停留，迈步走了进去。
    清秋刚刚躲避开一块突起，在抬眸时，鹿野已经消失在了光亮之中。
    “鹿野？”
    清秋试著唤了一声，但那光亮外並没有回应。
    一股不安控制不住地涌上心间。
    清秋加快了步伐，来到光亮的边缘处，透过光亮看去，清秋想要看清光亮外的景象，但奈何光亮虽弱，但越是看去，越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白光。
    清秋眉头皱起，並非是他对鹿野不信任，只是他更遵循自己的直觉。
    隨即从空间中拿出一块隨身金属，金属悬浮在半空中，清秋缓缓地將其推入了光亮之中。
    片刻后，清秋愕然发现，隨身金属的联繫骤然断开！
    清秋眉头一跳。
    金属与灵力相连，能够切断这种联繫的，要么是类似於断金阵之类的阵法。
    要么则是...
    灵质空间！
    清秋的眸光微微闪动著。
    百伶草的种植隶属於妖灵会馆，种植地在灵质空间內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但...將种植地设在这种必经之路真的没问题吗。
    清秋眸光闪动，片刻后，他轻轻摇头。
    先找到鹿野再说吧。
    这样想著，清秋走进了光亮之中。
    下一刻，眼前顿时被一片光亮充斥，剧烈的强光，让清秋忍不住地皱下眉头，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
    片刻后，光亮缓缓退去，清秋隨之放下手臂。
    看清了光亮之后的场景，清秋顿时一愣。
    眼前是一片祥和平静的景象。
    远处的高山林立，环绕包围，目光望去，如同一片剪影。
    高山脚下，布满了鬱鬱葱葱的田野，长势茂盛的麦子笔直地挺立在蓝天之下，微风拂过，掀起一片麦浪。
    清秋望著眼前与刚刚截然不同的景象，眸中不由得泛起点点疑惑。
    他的眼前散落著几间矮小的房屋，房顶覆盖著浓密的茅草。
    最大的那间房屋前，有著一处不大的小院子，其中种著各种家常作物，自枝条上延伸而出的细小藤蔓顺著插在周围的竹竿爬上了架子。
    眼中的疑惑消失，转而代之的则是一抹震动的惊讶。
    这绝非会馆的灵质空间！
    清秋低头看去，那块被自己用来探路的隨身金属正静静地躺在自己的脚边。
    他抬手一勾，隨身金属没有任何动静。
    清秋微微一怔。
    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內的原本磅礴的灵力仿佛受到某种压迫一般，任由他如何沟通，灵力却始终无法突破那道压迫。
    “灵力被压制了...”
    清秋心中微微一沉，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掌似乎也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只堪比孩童般稚嫩的小手。
    不，並非堪比。
    根本就是！
    清秋立即摸向自己的小脸，那明显没有发育完全的骨骼撑起了一张略显圆润的脸蛋。
    內心的答案化作呆滯流露在红扑扑的脸蛋上。
    自己...变成小孩了？
    他忽地想起登山人的话语，清秋的思维飞速运转著。
    湘水。
    洞口。
    田野。
    清秋望著周围这和谐温暖，一片勃勃生机的场景。
    內心中浮现出一个令人震惊但又不得不信服的结论。
    桃花...源？
    清秋迅速消化掉这一说起来离谱的情绪，条件反射一般地看向一个方向。
    在目光的尽头处，茅草屋下的房门发出细微的声响，隨后缓缓打开，走出了一道人影。
    清秋望著那人，眉头微微皱下，莫名感到些许熟悉。
    老人身著一身白衣，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掛著一丝笑容，或是因为年龄的原因，那缕笑容中总是透露著一股若隱若现的慈祥。
    老人走出房门，似乎是发现了清秋的身影，他似乎一怔，隨后摇摇头，貌似清秋的出现对他並不意外，负手走了过来。
    见到老人走近，清秋微不可察地向后移了移，目光也隨之抬起。
    注意到清秋的防备，老人不由得一怔，隨后识趣地停下脚步，不再靠近。
    略微嘶哑的声音向著清秋缓缓说道：
    “孩子，你是逃荒来到的吗？”
    “家在哪里？”
    “叫什么名字？”
    清秋並没有感觉到老人的恶意，望著老人那张慈祥的面庞，一抹光亮在眼底忽地一闪。
    “我...”
    “我叫清秋。”
    ...
    光亮在眼前退去，鹿野望著眼前一片空白的世界，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是...”
    她知道，这里並不是百伶草的种植园。
    “清秋？”
    她猛地回神，立马朝后方看去，可即便是身后，那狭隘的山涧已然消失不见。
    此刻的她已经处在白色的包围之中。
    突然的情况並未使鹿野產生慌乱。
    她蹲下身，纤细的手指拂过白色的地面，感受著地面上蕴含著的灵力波动，她的目光微微一亮。
    “灵质空间吗？”
    看来，她是误入了一片无主的灵质空间中。
    “要想办法出去。”
    她的秀眉蹙著。
    早知道不让那傢伙跟上来了。
    希望那傢伙没那么傻，跟著自己进来。
    下一刻，鹿野的脚下泛起一抹绿色，她连忙躲开。
    可那抹绿色却像是无止境一般，迅速地在这片空间中蔓延开来。
    仿若绘画一般，画出了泥土，小草...眨眼间，一片树林便出现在鹿野的眼前。
    隨后自树林迸发出一抹生机，飞快地掠向远方，如剪影般的群山点点冒出，群山之下，出现了几处房屋。
    鹿野的眼神中有些呆滯，看著眼前这一幕。
    “这...”
    望著眼前这忽然出现的世界，鹿野一时间失去了话语。
    隨后，她的周围泛起了一片灵力，如同怀抱一般將她包围。
    鹿野刚想后撤，可灵力的范围实在太大，转眼间，灵力已然匯成如洪流般的流水，向著鹿野扑来！
    下一刻，眼前已然被一片白光所充斥，鹿野下意识地抬手。
    在一片白茫茫中，鹿野恍惚间听见清秋的声音，但又感觉不对，貌似...更稚嫩些？
    “师父，这里有一个刚刚聚灵的妖精哎。”
    少年的声音落在耳边，鹿野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模糊的面孔，她眨著眼睛，画面逐渐清晰。
    鹿野看著眼前一脸笑意盯著自己的少年。
    一股莫名的熟悉涌上心头。
    远处，一道沧桑的声音传来。
    “是吗，来，让为师看看。”
    声音落下，老人的身影紧跟著出现在鹿野的眼前。
    在看到老人的面庞后，鹿野的双瞳忍不住地睁大，一抹无法控制的波动由心底如泉水般涌了上来。
    情绪推动著喉咙，但怎么也无法出声，最终化作在心底的两个字。
    师父！
    老人看了看鹿野，笑意堆在脸庞上。
    “还真是啊。”
    “看来咱们家又要添上一双筷子了。”
    老人似是对著少年说著。
    鹿野的瞳孔颤抖著，她无法理解为何师父出现在这里，自己又为何进入到自己的回忆之中。
    而眼下的她，又貌似什么都做不了。
    就连开口说话都无法做到。
    她只能看著老人的眉头缓缓皱下，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老人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山林，隨后呵呵笑了起来。
    “呦呦鹿鸣，食野之萍。”
    老人看向鹿野，笑著说道：
    “从今往后，你便叫鹿野吧。”
    话音落下，旁的少年的视线一凝。
    鹿野內心一震。
    隨后，老人將少年叫到身边。
    “这便是你的师兄，清秋。”
    清秋？！
    听到这个名字后，鹿野的瞳孔猛地一颤。
    隨后那双灵动的眼睛便是落在少年的身上，扫过少年稚嫩的脸庞，终於在脑海之中找到了那个语气稜角相似的一人。
    他是清秋？
    清秋是他？
    等等。
    鹿野的思绪混乱了一下，她的注意貌似偏离了。
    刚刚师父说...
    清秋。
    师兄？
    啊？
    清秋望著眼前小小的鹿野，瞳孔中不由得泛起了兴趣。
    他从包袱中拿出一块缝著补丁的布，走上前將小小的鹿野包住，隨后將她捧了起来，抱在怀中。
    看著怀里对方的眼中闪动著那缕不符年龄的震惊和无法理解。
    清秋的嘴角不由得一勾，轻轻的声音落下。
    “原来是鹿野师妹啊。”
    “来... ”
    “叫——师——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