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话，像一颗丟进平静湖面的石子。
    李昊天脸上的懒散表情没变，只是眼神深了下去。
    九州。
    医生。
    两条看似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现在却在一张图纸上，留下了同一个签名。
    “有意思。”
    李昊天把玩著手里的空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
    苏婉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知道老板在思考，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打扰。
    “九州要我的异形数据，说是为了建档分析。”
    李昊天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医生要我的sss级天赋，想搞什么『神格移植』。”
    “现在，他们两边用的技术图纸，风格还很像。”
    他抬头看向苏婉，扯了扯嘴角。
    “你说，这是不是巧合？”
    苏婉摇了摇头。
    “不像。”
    “是吧，我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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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昊天把水杯往桌上一放，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看来，这水底下，藏著的东西比我想像的还多。”
    “老板，那我们……”
    “不急。”
    李昊天摆了摆手。
    “图纸继续造，生意继续做。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他们想玩，就陪他们玩。”
    他眯起眼睛，像一只打盹的猫。
    “棋盘越大，才越好玩嘛。”
    ……
    与此同时。
    东海市，龙盾局总部。
    巨大的环形指挥大厅里，灯火通明。
    气氛却有些压抑。
    秦月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双手抱在胸前，看著上面標註的三个红色坐標点。
    天华製药厂。
    七號防空洞。
    维纳斯整形医院。
    战果辉煌。
    他们抓住了“炼狱”组织的核心科研人员“医生”，端掉了两个秘密据点，缴获了大量非法实验设备和资料。
    按理说，这应该是一场值得开香檳庆祝的大捷。
    可秦月心里，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彆扭。
    太顺利了。
    顺利得就像是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他们龙盾局只是按时出场的演员。
    “队长。”
    一名年轻的分析员走上前来，递上一份报告，脸上带著兴奋。
    “行动总结出来了。本次行动，我方零伤亡，成功抓捕a级目標『医生』，摧毁『炼狱』组织在东海市的重要节点，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秦月接过报告，隨手翻了两页，又扔回桌上。
    “大获全胜？”
    她转过身，看著自己的下属。
    “你不觉得，这胜利来得太简单了吗？”
    分析员愣住了。
    “简单？队长，我们可是出动了全局一半的战力，经过了周密的部署和……”
    “周密的部署？”
    秦月打断他，指著沙盘。
    “我们的部署，是根据一个自称『热心市民李先生』的匿名情报展开的。”
    “我们衝进天华製药厂，对方的抵抗意志薄弱得像纸糊的，佣兵头子不到半小时就投降了。”
    “我们赶到七號防空洞和维纳斯医院，基本就是去打扫战场的。”
    她走到分析员面前，直视著他的眼睛。
    “这不叫突袭，这叫接收。”
    “就像是『炼狱』组织自己打包好了不要的垃圾，然后打电话让我们去收走。”
    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秦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胜利的喜悦。
    就在这时，技术部门的负责人老王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个平板。
    “队长，你让我做的交叉比对分析，有结果了。”
    老王的表情很古怪，像是见鬼了一样。
    “你看这个。”
    他將平板递给秦月。
    屏幕上，並列著好几个动態数据模型。
    【事件模型a：码头货柜爆炸案】
    【事件模型b：创世纪大厦球状空洞事件】
    【事件模型c：天华製药厂陷阱布局】
    而在这些模型的旁边，还有一个全新的模型，旁边標註著一行小字。
    【游戏行为分析模型：玩家『异形』，s级副本『遗落的泰坦』】
    秦月皱起了眉。
    “这是什么？”
    “我们从《主神游戏》的公开直播录像里，提取了那个叫『异形』的玩家在副本里的所有行为数据，建了个模。”
    老王指著屏幕，声音有些发乾。
    “然后，我们把这个模型，和我们现实中这几起悬案的作案手法，进行了底层逻辑对比。”
    “结果……”
    他深吸了一口气。
    “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三。”
    秦月瞳孔一缩。
    “百分之九十三？”
    “对。”
    老王划动屏幕，几个模型的关键节点被高亮標红。
    “你看这里。码头爆炸，凶手利用化学品连锁反应，製造了最大范围的混乱，但核心爆炸点精准地避开了民用设施。”
    “再看这里。创世纪大厦，一个完美的球形空洞，无噪音，无粉尘，只带走了目標，我们称之为『环保型定点清除』。”
    “还有这次的製药厂，对方布下的陷阱看起来声势浩大，实际上都是些声光电效果，真正有杀伤力的武器少得可怜。”
    最后，老王的指尖，落在了那个游戏模型上。
    “这是那个玩家『异形』的打法。他用一个叫『地狱火』的召唤物，发动了一次自杀式袭击，把神话级boss炸掉半条命。”
    “根据我们的数据分析，那次爆炸的能量控制，精確到了微秒级別。多一分，会波及到他自己和友军。少一分，又不足以重创boss。”
    老王抬起头，看著秦月，一字一顿地说。
    “队长，这几种手法的核心逻辑，是完全一致的。”
    “极致的实用主义，对爆炸艺术的病態追求，以及……对现场绝对的掌控力。”
    “他们就像拿著手术刀的疯子，一边哼著歌，一边完成最精密的脑科手术。”
    秦月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屏幕上。
    一边，是现实中那几个让她焦头烂额的代號。
    东海钓神。
    下水道水猴子。
    末日预言小龙虾。
    另一边，是游戏世界里那个搅动风云，无法无天的id。
    异形。
    “是他。”
    秦月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两个字。
    “绝对是他。”
    “队长，你说谁？”
    旁边的分析员小声问。
    秦月没有回答。
    她知道，她可能已经触碰到了那个隱藏在所有迷雾之后的真相。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身份，背后很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老王，查这个『异形』的现实身份！”
    秦月下令。
    老王苦笑著摇了摇头。
    “查不了。”
    “什么叫查不了？”
    “我们联繫了游戏运营商，想调取这个帐號的绑定信息。”
    老王嘆了口气。
    “对方的回覆是，该帐號权限为最高绝密，受《星海公约》第一序列保护，任何人都无权探查。”
    “我们尝试技术破解，结果刚一接触对方的防火墙，我们整个技术科……都被强制断网了三分钟。”
    “还有那个『热心市民李先生』，我们顺著ip追踪，最后发现信號源来自一颗刚掉进马里亚纳海沟的报废气象卫星。”
    整个指挥大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屏幕上的数据。
    这他妈还是个人？
    这简直就是个活在网络里的幽灵！
    秦月靠在指挥台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在蛛网里挣扎的飞虫，而那只织网的蜘蛛，就趴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看著她徒劳的表演。
    不。
    她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
    如果对方真的想置身事外，完全可以做得更乾净。
    那些挑衅一样的蓝色马扎，那些留在现场的外卖小龙虾，那些恰到好处的匿名情报……
    他不是在挑衅。
    他是在用一种极其囂张的方式，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他甚至……在教自己做事。
    想通了这一点，秦月忽然觉得浑身一松。
    她直起身，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行了。”
    她挥了挥手。
    “所有针对『东海三杰』，哦不，现在可能要叫『东海四杰』了，所有针对他们的调查，全部暂停。”
    “啊？”
    “队长？！”
    所有人都惊了。
    “还查什么？”
    秦月自嘲地笑了笑。
    “人家在第五层，我们连第一层都没摸到。再查下去，除了让我们显得更蠢，还有什么意义？”
    她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城市的车水马龙。
    “他净化了全城的水源。”
    “他拔掉了『炼狱』安插在市里的保护伞。”
    “他把『医生』这种危险分子，打包送到了我们门口。”
    “不管他到底是谁，想干什么，至少目前来看，他没有恶意。”
    秦月转过身，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
    “所以，我们改变策略。”
    “既然抓不到他，那就试著……跟他对话。”
    她指了指屏幕上“异形”的id。
    “老王，给我准备一个游戏帐號，等级不用太高，但要绝对乾净，跟龙盾局撇清任何关係。”
    “我要亲自去会会他。”
    ……
    云顶一號別墅。
    “阿嚏——！”
    李昊天躺在沙发上，冷不丁打了个大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
    “奇了怪了，谁在念叨我？”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刚嘀咕完，苏婉就从地下室走了上来。
    她的手里，捧著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容器。
    那东西通体由暗金色的鋨铱合金打造，表面布满了复杂的蓝色能量迴路，看起来就像一个超大號的豪华保温杯。
    “老板。”
    苏婉的呼吸有些急促，脸上泛著一丝红晕。
    “你说的那个『保温杯』，造好了。”
    “毒蝎那边动用了军工厂的最高级別设备，连夜赶工出来的，精度和稳定性绝对没问题。”
    她將容器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紧张。
    “根据图纸上的说明，它应该可以稳定住『虚空之心』的能量，让它……在现实中出现。”
    苏婉抬头看著李昊天。
    “女皇的……终极进化。”
    “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