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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玄机斩龙

    烈日当头,小院內。
    “蝉弟,你看那老头,这是不是这儿有问题?”
    墙头,笑和尚踮著脚,用胖乎乎的食指戳著自己光溜溜的脑门,朝旁边努嘴,一脸的无语,“大晌午的,顶著毒日头在院子里念书?也不怕晒晕过去!”
    他抬头望了望天,那太阳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晕,虽是初春却也晒得他头顶一阵反光。
    齐金蝉根本没空理会他的聒噪。
    他那一双黑白分明,灵气逼人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小院中那个捧著书卷的身影——赵轩。
    此刻,齐金蝉瞳孔深处仿佛有细微的金芒在急速流转、明灭不定,显然正在全力运转一门还不甚纯熟的探查法术。
    “闭嘴!没看我正忙著吗?”
    齐金蝉的声音带著一丝急躁,额角也渗出细汗,“这老丈气息古怪看似平凡却让人有深不可测之感,我竟看不透深浅!”
    那眼中的金光闪烁得越发急促,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暗,显示出他这门功夫的火候还差得远。
    “嗨呀!这么傻等著也不是办法!竟耽搁了我们两日行程!”
    笑和尚一听更急了,想到去慈云寺扬名立万的好机会正飞快溜走,他那颗爭强好胜的心就像猫抓一般,“管他是人是鬼,我去探探便知!”
    话音未落,他周身空气一阵奇异的扭曲,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透明涟漪悄然盪开。
    笑和尚整个人如同融入空气,身形、气息、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正是他赖以成名的绝技,无形剑遁!
    “笑师兄!不可鲁莽!”齐金蝉惊呼出声,却已然来不及阻拦。
    眼见那无形的波动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直射院中赵轩的后心!
    齐金蝉心中一凛,法力瞬间提起,袖中微光闪烁,已然做好了隨时出手救人或阻拦的准备。
    他知道笑和尚虽顽劣衝动,但终究是正道弟子,绝不会无故杀人,此刻出手多半是想无声无息地拍晕对方,探个虚实,但此等老朽之人跌一下都能伤筋动骨,不得不防。
    说时迟那时快!
    那只被无形剑剑气包裹、本该如同抚摸微风般轻柔落下的胖手,距离赵轩花白头髮覆盖的后脑勺仅仅寸许之遥时——
    僵住了!
    在齐金蝉的视角里,小院依旧寧静祥和。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上,几株寻常花草在微风中摇曳,赵老头捧著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甚至疑惑地眨了眨眼,难道笑和尚临时收手了?
    可此刻的笑和尚,却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在当场!
    他浑身汗毛炸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在他的灵觉感知中,这方小小的院落,早已悄然改天换地!
    阳光不再是阳光,化作亿万道炽热锋锐的金色剑芒!
    脚下的泥土不再是泥土,化作厚重沉凝,蕴含无边锋锐的土行剑气!
    流动的空气不再是空气,化作无形无相却能切割万物的风剑!
    那一草一木,一石一砾,甚至飘落的尘埃,都散发出令人肝胆俱裂的恐怖剑意!
    这方小院,已成森罗剑域!万事万物,皆为剑意显化!
    无数道毁灭性的气机,如同蛰伏的毒龙,死死锁住了他周身三百六十处大穴、八万四千毛孔!
    气机牵引之下,他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布满亿万锋芒的陷阱,只要他指尖再往前探出哪怕一丝微末的距离,等待他的,必然是万剑穿心、形神俱灭的下场!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身前那个看似普通的老者背影!
    在笑和尚的灵觉里,那背影哪里还是一个人?巍峨如山岳,煌煌如天柱!
    分明就是一柄贯穿了九天十地、支撑起天地宇宙的无双神剑!
    仅仅是其自然散发的一缕缕气息,就让他体內那视为性命交修的无形剑(这可是他师傅,佛道双修的绝世地仙苦行头陀亲手祭炼的护道神兵!),发出一阵阵发自本能的、难以抑制的恐惧哀鸣!
    剑身在他丹田內疯狂震颤,几竟是想要弃主而去,匍匐在那背影之下!
    踢到九天玄铁板了!还是烧红的!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一个平淡无奇的声音,如同在閒聊家常,毫无徵兆地直接在齐金蝉耳边响起。
    “什么?!”齐金蝉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有任何动作!
    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瞬间包裹了他,他只觉眼前景物疯狂拉扯、旋转,天旋地转!
    下一个剎那,他双脚已然稳稳地踏在了小院的青石板上,正面对著那位捧著书卷的老者——赵轩。
    抬眼再看,齐金蝉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笑和尚那圆滚滚的身躯,竟被一道完全由空气扭曲形成的、近乎透明的绳状物牢牢捆缚著,像只待宰的肥猪般倒吊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
    他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胖脸此刻煞白一片,写满了惊骇和恐惧。
    看到齐金蝉突然出现,他急得挣扎起来,绳索却纹丝不动,只能哑著嗓子嘶吼:“蝉弟!快跑!这老怪物不是好人!別管我!快走啊!”
    赵轩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他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称呼——杀神、剑疯子、赵阎王……这些名號他早已听惯。
    但这“不是好人”?当真是破天荒头一遭!他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倒吊著的笑和尚一眼,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玩味:“呵,小胖子……你这张嘴闯的祸,贫道暂且记下了。”
    他將手中的《道德经》慢条斯理地合拢,隨意地揣入怀中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內。
    目光在齐金蝉与笑和尚身上扫过,深邃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说说看,你们两个小娃娃,是峨眉哪家座下的弟子?胆子倒是不小,竟敢跑来招惹贫道?”
    看到这两人的特徵和行事风格,身为穿越者的赵轩,心中已大致猜出了他们的来歷。
    “臭老头!你给小爷听好了!”倒吊著的笑和尚虽然受制,嘴上却不肯服软,梗著脖子大叫,“小爷我是东海三仙之首,苦行大师的关门弟子!你旁边那位,更是峨眉掌教妙一真人的亲儿子!识相的赶紧放了小爷,再恭恭敬敬地磕头赔礼道歉!否则等我师傅……”
    这番囂张至极、不知死活的狠话,显然是火上浇油。
    赵轩这次连眉毛都懒得挑了。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
    只见他手一伸,竟是从那看似空空如也的袖子里,凭空摸出了一柄三尺来长、色泽乌沉、被盘的油光鋥亮的铁戒尺!
    “臭老头是吧?”赵轩的声音依旧平淡。
    话音落,戒尺带著一道残影,“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抽在笑和尚那圆滚滚、肉乎乎的屁股上!
    “哎呦——!”笑和尚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在空中像个陀螺似的晃荡起来。
    “不是好人是吧?”又是一尺落下,力道更沉!
    “哎呦喂!疼死我了!”笑和尚疼得胖脸扭曲,眼泪都快飈出来了。
    “恭恭敬敬是吧?”第三尺紧隨而至!
    “嗷——!不敢了!不敢了前辈!”笑和尚终於知道厉害了,开始討饶。
    “磕头赔礼是吧?”第四尺毫不留情。
    “哎呦……祖宗!我错了!饶命啊祖宗!”笑和尚彻底崩溃,哀嚎声都变了调。
    小小的院落里,只剩下戒尺破空的呼啸声、抽打在皮肉上的清脆啪啪声,以及笑和尚那一声高过一声、悽惨无比的哭嚎求饶声。
    赵轩也不言语,就这么一尺接著一尺,动作不快不慢,却精准无比,每一次都避开筋骨,只抽打那最是皮糙肉厚、却也最是疼得钻心的部位。
    直到心中的一口闷气隨著戒尺的挥舞消散了大半,他才终於停手。
    再看那笑和尚,早已没了之前的囂张气焰。他像只断了线的破风箏,蔫头耷脑地倒吊著,只剩下哼哼唧唧的份儿,胖脸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眼神涣散,仿佛彻底放弃了挣扎,只求这噩梦般的倒吊时光快点结束。
    赵轩这才將目光转向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脸紧绷的齐金蝉。他眼中凌厉的锋芒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长辈慈和与恍然的温和笑意。
    他伸出骨节分明,带著薄茧的手,自然而然地揉了揉齐金蝉的小脑袋瓜,语气像是想起了遥远的趣事:
    “咦?原来是你这小娃娃啊?当年光著屁股在凝碧崖后山到处乱爬、追著仙鹤揪尾巴,还是个小豆丁。
    嘖嘖,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齐金蝉的身量,眼中又掠过一丝促狭的疑惑,“不过……不对呀?按道理,你这年纪不该只长这么点儿高?莫不是偷懒没好好练功?”
    齐金蝉原本紧绷的心弦,在听到“凝碧崖后山”、“光屁股”这等只有极亲近长辈才知晓的幼年糗事时,猛地一松,隨即涌上巨大的惊喜!
    他虽年幼,却是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老前辈,竟与峨眉颇有渊源,再想到自家姐姐齐灵云的嘱託,更是心中篤定!
    他慌忙整了整衣冠,小大人似的,极为端正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姿態恭谨,声音清脆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后怕:“弟子齐金蝉,拜见师兄!方才师弟鲁莽无知,衝撞了师兄,万望兄恕罪!敢问师兄尊號可是……”
    “呵呵,不错,不错。”赵轩满意地点点头,对齐金蝉的知礼守节很是受用,“虽说顽皮了些,倒还知道分寸,比你旁边那莽撞的小胖子强多了。”他收回揉脑袋的手,捋了捋頜下的几缕银须,报出了身份:
    “贫道乃醉道人座下弟子,道號,玄机。”
    “玄机”二字出口,小院內一片寂静。
    然而,就在这寂静中——
    “呃……斩……斩龙……道……”被倒吊著的笑和尚,迷迷糊糊听到“玄机”两个字,那被揍得晕乎乎的脑袋瓜子先是没反应过来,旋即像是被一道九天雷霆劈中!
    他双目猛地凸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嘴唇哆嗦著,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隨即眼皮一翻,脑袋一歪,竟是嚇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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