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看著远处尚未散尽的烟尘,轻描淡写道:“小辈歷练的小打小闹罢了,哪儿会真有不长眼的老魔头跳出来以大欺小?”
“扑通!”
话音未落,周淳竟猛地双膝砸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属下周淳,叩见太师!”
“嗯?”赵玄机眉峰微挑,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这可不是他前世那人手一部手机的年代。
在此方世界,越是权势煊赫之辈,其真容越是讳莫如深。
私藏、传播朝廷重臣画像,乃是杀头的重罪。
一个江湖草莽,怎会认出他尘世的身份?“你见过老夫?”
周淳挺直脊背,虽跪著,姿態却如標枪般恭敬:“绍元三年,太师领兵征伐辽蛮!属下时任征北大营前锋营千户,曾有幸得见太师巡营英姿!”话语间,他眼中闪过追忆的锐光,仿佛又置身於那肃杀的军阵之中。
赵玄机眸光微动,追问道:“辽蛮灭国,反扑极其凶猛,那场血战之惨烈,活下来的军官,最少也擢升一级。你既有功勋在身,何以流落江湖?”
“回稟太师!”周淳声音鏗鏘,“战后,属下家仇得雪,夙愿已了。心无掛碍,便携朝廷赏赐,解甲归田了。”
“原来是军中袍泽,起来说话。”赵玄机袍袖隨意一拂,“赵轩已是过往,如今这世上,只有玄机道人。”
一股沛然柔和却又无可抗拒的力量凭空涌来,周淳只觉膝盖一轻,竟不由自主地稳稳站直。
他心中骇然更添敬仰,不及多想,深深一揖到底:“太师!属下斗胆,恳请追隨左右,求索仙途大道!”
“且慢!”
一声清喝响起,正是那一旁的醉道人。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目光扫过周淳:“小子,你心性根基,也是一流。只是…”醉道人话锋一转,直指要害,“你年过四十,又非元阳未泄的童身。若想修我峨眉正宗道法,艰难何止十倍!你的缘法,不在贫道这徒儿,而在嵩山二老之中的一位前辈,他是东海三仙之一。”
醉道人看著周淳瞬间亮起又带上困惑的眼眸,放缓语气:“那位老前辈手中,有『补髓益元神丹』这等奇珍。有此丹在,纵使你破了童身,亦非绝路,大道仍有可期之处。”
周淳闻言,心头滚烫。他深知醉道人身份超然,此话绝非虚言安慰或推諉,而是为他指出了一条更契合的登天之梯。
满腔的恳求立时化作敬畏,不敢再纠缠赵玄机。
只是,“嵩山二老”?“东海三仙”?这些名號縹緲无踪,闻所未闻。周淳忍不住,几次三番向醉道人追问详情。
醉道人却只是捋须摇头,眼中带著洞悉天机的深邃:“机缘未至,强求何益?时候到了,你自然知晓。此时多言,反为不美。”
周淳见道人神態篤定,言辞不容置疑,纵有千般疑惑,也只能深深压下,躬身应是:“晚辈明白了,谨遵前辈教诲。”
周淳不再追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负手而立、仿佛与周遭融为一体的玄机道人,眼底深处,是对那浩渺仙途无限嚮往的火光。
此时暮色四合,金乌敛翼。
苍穹染上苍蓝暮紫,倦鸟归林,天地间瀰漫著白日將尽的寧静。
醉道人隨手掂了掂磨得发亮的朱红酒葫芦,葫芦口散发出若有似无的醇香。
他抬眼望著天边那轮巨大的熔金落日,嗓音带著一丝懒散的洒脱:“天色向晚,风露渐重。不如寻个清净地落脚安歇。你我师徒阔別已久,正当借这月色,浮三大白,好生聊聊这些年的山河变幻,道途参悟。”
夕阳的金辉勾勒著他微醺却清亮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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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安排,弟子自当遵从。”赵玄机唇边噙著温润笑意,眸光深邃如渊。
话音甫落,不见他如何作势,一道清冽如寒潭秋水般的剑光骤然自他袍袖之间迸射而出!
那剑光灵动至极,不带半分烟火气,却在瞬息之间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將周淳全身裹住。
周淳只觉得周身一轻,脚下坚实的大地仿佛骤然塌陷,化作模糊的色块急速远去,凛冽如刀的罡风扑面而来,颳得他几乎睁不开眼,耳边唯有尖锐的风啸。
“哈哈,痛快!好徒儿,且隨为师来!”
醉道人大笑声穿云裂帛,酣畅淋漓。
他宽大的袖袍猛地鼓盪如帆,一道更为煊赫磅礴、带著淡淡酒气的剑虹轰然冲霄而起,撕裂渐浓的暮靄,直贯向远处那座灯火次第亮起的巍峨城池。
笑和尚与齐金蝉这对活宝紧隨其后,清脆稚嫩的笑闹声划破长空:“等等我们呀前辈!”“看我的剑光快!”
两道稍显稚嫩却灵动非凡的剑光如两颗追逐的彗星,牢牢缀在前方两道沛然光虹之后,一同破开沉沉暮色,流星赶月般投向城中。
剑遁之速,远超凡俗想像,数十里路程仿佛被空间摺叠,眨眼即至。
城池边缘,武侯祠庄严肃穆的飞檐斗拱在暮色中静默。
祠旁,一条青石小径蜿蜒深入一片苍翠欲滴的茂盛竹林。
竹林深处,几丛摇曳的修竹掩映间,露出一角古朴茅檐,匾额上篆刻著三个清雅篆字——碧筠庵。
环境清幽至极,连风拂竹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涤盪著凡尘喧囂。
醉道人显然对此地熟稔至极,领著眾人穿过疏朗的竹影,行至庵后一所看似简陋却透著禪意的茅庵前。
伸手隨意一推,“吱呀”一声,那扇饱经风霜的木柴门应声而开。
內里是一间宽敞的云房,地面光洁如镜,陈设古朴简雅,一尘不染。
两个约莫十二三岁的清秀小道童,身著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正垂首侍立。
一见贵客进门,尤其见到醉道人,两人眼中立刻浮现出恭敬与孺慕,动作麻利地奉上两盏青瓷盖碗,裊裊茶香伴著热气氤氳开来,沁人心脾。
醉道人目光扫过风尘僕僕的赵玄机三人,对一旁侍立的道童吩咐道:“速去备些素斋清酒来。客人远来,尚未用膳。”
道童应声而去,动作轻盈利落。不多时,几碟时令鲜蔬、清蒸豆腐、素炒笋尖並一壶用山泉酿造的清冽米酒便已摆上云房中那张光滑的乌木方桌。菜品虽简,却色香俱全,透著山野清韵。
周淳与奔波了一整天的笑和尚、齐金蝉早已飢肠轆轆,疲惫不堪。
三人也顾不上寒暄,狼吞虎咽般草草用过这顿清净斋饭,便被道童恭敬地引至一旁清净整洁的偏房歇息。
几乎头一沾枕,轻微的鼾声便响了起来。
月上中天,清辉漫洒。喧囂落定,偌大的云房內,仅余赵玄机与醉道人相对而坐。桌上残肴已撤,唯余酒壶杯盏。
烛台上,一支粗大的红烛静静燃烧,橘黄色的烛火跳跃著,將两人或沉思或睿智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醉道人为两人重新斟满清澈的酒液,酒香混合著烛火燃烧的微焦气息,在静謐的房中瀰漫开来。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师徒二人仿佛回到了昔年论道的光景。
两人时而低语论道,声音轻若蚊蚋,却字字蕴含天道玄机;时而静默沉思,只有烛芯偶尔爆裂的轻响,深邃的目光在摇曳的烛光下闪烁不定,仿佛倒映著浩瀚星河与诡譎风云。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万籟俱寂,唯有这一窗孤寂明亮的灯火,倔强地燃烧著,映照著师徒二人投在墙壁上的剪影,直至红烛燃尽,烛泪层层堆叠如小山,窗欞外终於透出东方天际第一抹微弱的鱼肚白。
翌日,晨光熹微,玉露未晞。
清脆的山鸟啼鸣唤醒了沉睡的山林。醉道人已然起身,精神矍鑠,昨夜的酒意早已化为眼中的清明。
他將两个小道童唤至面前,低声嘱咐了几句,无非是照看好庵堂,善待那位留宿的周施主云云。小道童垂首恭听,频频点头。
交代完毕,醉道人转身,与早已静立一旁的赵玄机目光相接。师徒二人眼中俱是瞭然,一切尽在不言中。
笑和尚与齐金蝉也已精神抖擞,眼中满是即將远行的兴奋,再无昨日的疲倦。
“起!”醉道人一声轻喝,並不高亢,却带著穿透力。
话音未落,数道顏色各异却同样凌厉无匹的剑芒骤然自碧筠庵前的空地之上迸发!
剑光如怒龙出水,带著撕裂布帛般的锐响,悍然撕裂了清晨薄雾瀰漫的寧静空气,挟著无匹的气势冲天而起!
其势之烈,带起的劲风吹得四周翠竹剧烈摇曳,竹叶纷飞如雨。
剑光在空中略一盘旋,便化作数点璀璨夺目的寒星,划破微明的苍穹,瞬息之间,已消失於茫茫天际,无影无踪。
人去庵空,重归寂静。喧囂之后,是更深沉的寧静。
只有竹叶上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仿佛昨夜剑光的余暉。
偏房內,经歷一夜酣眠的周淳,犹自沉浸在深沉的睡梦之中,气息绵长而均匀。
昨夜云房內关乎天下格局、仙魔博弈的深谈玄机,今朝那石破天惊的破空远遁,於他而言,皆如发生在另一个世界,浑如未觉的一场梦境。
唯有那云房乌木桌案上,半盏未曾饮尽的残酒凝固在杯底,烛台边堆叠如小山般,犹带余温的暗红烛泪,在穿透窗欞的晨曦中,无声地印证著昨宵那一方天地里,曾有过怎样灯火未眠、深邃如海的彻夜长谈。
第10章 仙途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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