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陆过那处简陋、狭窄的小院，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名身著丹坊执事服饰、神色带著几分倨傲的弟子不请自来，与陆过相对而坐於院中的石凳上。
    对方开门见山，表明了招揽之意，欲要“请”陆过入职丹坊，言辞间仿佛赐予了莫大的恩惠。
    陆过面色平静地听完，直接摇头拒绝：
    “多谢师兄好意，只是师弟我修为尚浅，还需以修炼为重，恐难胜任丹坊繁重事务。”
    他心中冷笑，一旦进了丹坊，就如同踏入牢笼，再想出来难如登天，日夜不停的炼丹任务將会极大挤压他宝贵的修炼时间。
    他的目標，可不是去给谁当一辈子埋头炼丹的傀儡。
    听到陆过如此乾脆的拒绝，那执事弟子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也变得不那么客气起来。
    隱晦地提点了一下丹坊中他们这一派系的势力如何庞大，人脉如何广阔，言语间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威胁意味。
    陆过仿佛没听出那层威胁，反而顺势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师兄既然看重师弟这点微末技艺，不如换个合作方式。”
    “由贵方提供药材与丹室，师弟我来负责炼製。”
    “成丹之后，收益我们五五分成，如何？”
    那执事弟子闻言，顿时愣住了。
    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重新打量著陆过。
    他们早已调查过这个叫“李棲木”的弟子底细，不过是从苍云城那种小地方出来的凡人小子，毫无背景。
    能炼出丹药全靠自身那点天赋和疯狂借贷买丹解、药材堆出来的。
    原以为稍施压力便能轻易拿捏，却万万没想到，这炼气一层的小子胃口竟然这么大，还敢反过来提条件？
    “李师弟，”执事弟子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不会以为这道院...真的很安全吧？”
    “也不会以为，经此之后，还会有人敢来西市买你的丹药吧？”
    说著，他顿了顿，语带威胁：“刚入门，还是得好好修炼啊，实力不够，是很难生存的。”
    说罢，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显然认为陆过不识抬举，且必將为此付出代价。
    陆过看著那人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神色依旧平静，並未將那赤裸裸的威胁放在心上。
    他只是在静静等待。
    果然，不久之后，院门再次被叩响。
    这次来的，是另一位身著丹坊服饰、但气质略显不同的弟子，其代表的显然是丹坊中另一个不同的派系，目的与方才那人如出一辙。
    陆过面色不变，再次提出了相同的合作条件。
    对方提供药材丹室，他负责炼丹，收益五五分成。
    不同的是，这次他多说了一句话，语气平和，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方才也来了一位丹坊的执事师兄，气势很足，不知师兄可认识？”
    “我也提了一样的要求，他便立刻离开了。”
    陆过摊了摊手，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笑容：“生意嘛，自然得喊价，有来有回。”
    “其实收益少点也没关係，师弟我只是不想被束缚在丹坊里，只想自己安安静静炼点丹，多换些时间修炼。”
    “毕竟，我的仙路，这才刚刚起步。”
    他看向对方，语气诚恳：“师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新来的这位执事弟子目光微微闪动，看著陆过那看似憨厚、却暗藏机锋的模样，又联想到方才离开的那位对头派系的人，心中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
    竞爭，已经开始了。
    他的目光在陆过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呵呵，原来是『黑蝎』那边的人先来过了。”他语气轻鬆，仿佛只是提及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李师弟倒是好胆色，敢同时向我们两边开口要价。”
    他並没有立刻回答陆过关於“道理”的问题，而是身体微微前倾：“五五分成？”
    “师弟，你这胃口，可不是一般的大。”
    “坊內正式的丹师，用著坊里的药材、地火、甚至丹方，辛苦炼出的丹药，上交七成乃至八成也是常事。”
    “你一个外人，张口就要一半？”
    陆过神色不变，平静回应：“师兄也说了，他们是『正式丹师』，享受丹坊庇护，还有高阶丹师亲自教导，无需担心练手的药材，更无销路之忧，甚至还有月例可拿。”
    “而师弟我，一无所有，全凭自身天赋与高额借贷才有了这手艺。”
    “我所求的，不过是一个相对公平的交易，以及最重要的自由修炼的时间。”
    “若师兄觉得不值，亦可如方才那位师兄一般离去。”
    那执事弟子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他更需要的是一个能创造高价值，且能被他这一派系掌控的“人”，而不是一个唯唯诺诺、毫无主见的“苦力”。
    陆过表现出的这份心智和能力，反而让他觉得將来会是一个能炼製出二阶丹药的高级“苦力”。
    “四六分。”执事弟子伸出四根手指。
    “我们提供一切所需，你负责炼製，我们取六，你得四。这是底线。”
    “並且，你炼出的丹药，都需供应我们『青木阁』一系，不得再私自售卖，也不能再与其他派系合作。”
    陆过沉吟片刻。
    四六分，其实比他预想的三七分要高一些。
    最重要的是，对方提出了“优先供应”和“独家合作”的要求，这正合他意。
    这意味著对方愿意在一定程度上提供庇护，以换取他的独家產出。
    不过...条件这么好，对方反而可能別有目的。
    但，对他这个迟早要离开道院的弟子来说没有影响。
    “可以。”陆过点头。
    “但我还有两个条件。”
    “第一，我需要一份稳定的、低於市价八成的药材供应清单，且不能以次充好。”
    “第二，我需要一份凭据，证明我与青木阁是合作关係，而非丹坊奴役。”
    那执事弟子眼睛微眯，仔细打量著陆过。
    这小子，心思縝密得完全不像个新入门的弟子。
    第一个条件完全是在占他便宜，减少自己买药材练手的消耗。
    第二个条件则是要一道护身符，避免被轻易当做可以隨意揉捏的私有物。
    “好！”片刻后，他爽快答应。
    “药材清单和凭据，三日內给你送来。”
    “至於第一批药材，明日便会送到你的住处。”
    “希望李师弟的成丹率，能对得起你开的价码。”
    “必不让师兄失望。”陆过拱手。
    赚钱大计最重要的一步完成，他心情极佳。
    交易达成，那执事弟子也心情颇佳地离去。
    小院再次恢復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