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过衝出水面时，已近乎力竭。
    他强撑著最后一丝力气，从囊中摸出几枚回元丹药塞入口中。
    药力化开，乾涸的剑元缓缓恢復，如同久旱的土地迎来甘霖。
    但他不敢停下调息。
    玄溟隨时可能追来，他必须儘快远离这片海域。
    身形在虚空中几次闪烁，確定身后並无追兵，陆过这才稍稍放缓遁速，折返向玄龟洞府的方向。
    回到洞府时，玄龟尊者和地龙王早已等候多时。
    见他这副面色苍白，气息虚浮的模样，玄龟尊者霍然站起，惊道：“鹰老弟，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在海渊遇了险？”
    地龙王也紧张地迎上来，目光中满是担忧。
    陆过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沉声道：“是鯤族长老，玄溟。”
    此言一出，洞府中瞬间安静下来。
    玄龟尊者脸色大变：“玄溟？你...你怎会招惹上他？”
    陆过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简短道：“我潜入海渊深处探查，被他撞见。此老怪修为极高，我拼了命才逃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龙王，又看向玄龟尊者，语气郑重：“尊者，我此番来，一是告辞，二是提醒你一声。”
    “鯤族必然会在北海追捕我，他们很快就会查到我与你的关係。”
    “届时，恐怕会牵连於你。”
    玄龟尊者闻言，脸色变幻不定。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陆过继续道：“尊者最好也避避风头，寻个由头去陆地上游歷一段时日，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鯤族势大，但也不敢大张旗鼓的为难你一位五阶妖族，否则一道消息传出，他们就有得受了...”
    “只要你不在此地，他们也没找到我，便不会太过分。”
    玄龟尊者沉默片刻，长长嘆了口气：“鹰老弟说得是。”
    “老夫活了数千年，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你放心去吧，老夫自有计较。”
    陆过点点头，也不再多言，带著地龙王转身离去。
    两妖衝出水面，化作两道流光，向西南方向掠去。
    身后，隱隱传来几声悠长的鯨鸣，在海天之间迴荡。
    那声音穿透海浪，直上云霄。
    显然是鯤族在传递讯息，下达追杀令。
    或许此刻，封锁海域的命令已经传遍了北海的每一个角落。
    陆过充耳不闻，一路疾行，一面催动遁光，一面在脑海中翻阅玄龟尊者曾说过的那些信息。
    幽冥海沟、无底洞、海裂...
    原本，他打算依靠自身的空间天赋以及对空间的敏锐感知，去碰碰运气寻找那飘忽不定的海裂。
    那种自然诞生的空间裂缝，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毕竟，他手中的先天葫芦藤就是这么来的。
    但如今，鯤族的追杀迫在眉睫，还有那不知何时会降临此界的崔胜。
    儘快完成任务，暂且离开此界，才是上上之选。
    玄龟尊者提供的消息中，最有可能让他完成任务、危险较小、又容易寻找的地方，便只有那北海中央的——无底洞。
    “走，去北海中央。”
    地龙王一怔：“主上，那边是鯤族的老巢方向...”
    “所以才不会有妖想到，我们敢往那边跑。”陆过淡淡道。
    地龙王一怔，隨即恍然：“主上英明！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鯤族封锁海域，定然是从外向內收网，中央反而空虚。”
    陆过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觉得这地龙王的马屁拍的一般。
    两妖不再多言，调转身形，向北海深处遁去，一路潜行避开所有可能有妖族聚集的海域。
    所幸北海广阔无垠，即便是鯤族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內封锁整片海域。
    只要不撞上巡逻的队伍，便不会暴露行踪。
    ......
    一个多月后，前方海域骤然变得深邃起来。
    海中再也看不见任何海族的身影，连鱼虾都绝跡了，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主上，到了，那便是无底洞。”地龙王指著前方。
    陆过凝目望去，不用其提醒，他也能看到远处的异象。
    远方的海面，有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缓缓旋转，直径足有数十里之广，宛若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苍穹。
    漩涡的边缘，海水以一种缓慢而不可抗拒的速度向內坍缩。
    越往中心，水流越急，到得最深处，已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漩涡的四周，连半点泥沙碎石都没有。
    所有靠近的东西，都被那股漩涡带来上吸力吞没，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陆过悬浮在漩涡边缘，神识散发感受著那股吸力。
    不算太强。
    寻常妖族完全可以抵御。
    但往下呢？
    再往下千丈、万丈之后，那股吸力会变得多强？
    或许就如海渊下的地窍一般，底下还有强大的元磁重力？
    他没有急著下去，而是绕著漩涡边缘缓缓飞行，仔细观察。
    玄龟尊者说得没错，此地確实不凶险。
    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凶险。
    没有元磁之力，没有阴煞之气，除了那不寻常的漩涡外，一切都异常平静。
    但正是这种“不凶险”，反而让陆过心中生出一丝警惕。
    北海中央，方圆数十里的漩涡，深不见底，却没有任何危险？
    这本身就足够反常。
    他释放出神识，向洞中探去。
    神识一路向下，百丈、千丈、万丈...
    所过之处，儘是空荡荡的黑暗，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也没有任何灵脉的波动。
    仿佛这无底洞真的只是一个洞，一个通往虚无的洞。
    但陆过能感觉到，他的神识在延伸到某个深度后，开始变得迟钝。
    不是被什么力量阻挡，而是...空间在变。
    下方的空间，似乎在以一种他难以理解的方式扩张。
    “无底洞...果然名不虚传。”陆过低声道。
    隨即，他收回神识，看向身旁的地龙王：“地龙，你且进入山海珠中，隨我一同下去。”
    “说不定到了底部，还有用得著你的地方。”
    “遵命。”地龙王恭敬应道。
    陆过心念一动，山海珠中射出一道灵光，將地龙王摄入其中。
    安置好地龙王，他体內剑元悄然运转，做好了隨时施展神通的准备。
    赶路的这些天，他早已將状態调整至最佳。
    下一刻，他纵身跃入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