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
    宋思铭从王寨乡出发，赶往县城的尚德大酒店。
    路上，他特意观察道路两侧，直到到了县城边上，也没看见卢大胜和陆桥峰所说的施工围挡。
    宋思铭不禁开始怀疑，招標內定的事，是否真的存在。
    不过，这种想法並没有持续多久。
    在即將进入县城的路口，他看见拉围挡的大车，车上除了围挡，还有一个写著聚兴建工承建澜沧县城王路改扩建工程的大牌子。
    城王路也就是城关镇通王寨乡的路。
    在內定这件事上，这个大牌子，比围挡更有说服力。
    聚兴建工如果没有得到內定的承诺，断然不会提前製作这样的大牌子。
    至於围挡和牌子为什么要拆掉、运走，宋思铭高度怀疑，是自己请县交通局局长李金水吃饭的行为，打了草，惊了蛇。
    不过，要说整件事都是李金水搞出来的，宋思铭又不太相信。
    李金水的前任郭洪硕，现在还在县纪委的小黑屋里关著，李金水得多没有脑子，才敢顶风作案？
    但要说李金水毫不知情，宋思铭同样不相信。
    这次道路工程的招標，由县交通局负责，而李金水又是县交通局的一把手，无论是內定还是不內定，都不可能绕过李金水。
    所以，宋思铭才通过范中举，把李金水约出来，想私下里问问李金水，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李金水是执行某些人的命令，不得已而为之，宋思铭也不会伤及无辜。
    十分钟后，宋思铭的车开进尚德大酒店的大院。
    顾及影响，范中举和已经提前到了的李金水，並没有在门口等候。
    宋思铭停好车，直接上了二楼的包厢。
    包厢里没有其他人，就是范中举和李金水。
    宋思铭一进屋，范中举和李金水都站了起来，特別是李金水，直接走到近前，与宋思铭握手。
    恭敬之中带著心虚。
    很明显，他已经知道宋思铭组织这顿饭的目的。
    坐下之后，范中举招呼上菜。
    他有预感，今天这顿饭，谈的不是什么好事，边吃边聊的话，气氛上能好一些。
    “本来这顿饭应该我请的，但范总非得组织，也只能让范总破费了。”
    宋思铭也不想把气氛搞得太紧张，於是，先把范中举推了出来。
    “破费谈不上，知道宋书记和李局长有纪律，我准备的都是家常便饭，平常我自己也是这么吃，就是多加了两双筷子，绝对不超標。”
    范中举说道。
    “还是范总想得周到，都不给我们犯错误的机会。”
    宋思铭呵呵笑道。
    “范总一向如此，我们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他从小就喜欢为別人著想。”
    李金水迅速跟上。
    然后，两个人就开始品尝范中举的家常便饭。
    尝得差不多了，宋思铭逐步转入正题。
    “李局，城王路的公开招標搞得怎么样了？”
    宋思铭问李金水。
    “下周二参与投標的公司提交標书。”
    “下周五之前，確定最终的中標者。”
    李金水回答的都是官方公告上就有的东西。
    “报名的多吗？”
    宋思铭又问。
    “挺多的。”
    “目前明確表达投標意向的，有七家，分別是广盛路桥、春霖建工、聚兴建工……”
    李金水业务水平还是非常不错的，分分钟说出七家公司的名字，而后又补充道：“其中三家，是咱们青山本地的工程公司，另外四家来自省內其他城市。”
    “李局觉得哪家公司的中標希望最大？”
    见李金水还在打官腔，宋思铭乾脆更为直白地问道。
    “这个可不好说，公开招標，择优录取。”
    “各家公司的標书，我都还没看到，很难判断哪家的竞標方案更好。”
    李金水继续打官腔。
    “但是，我怎么听说，已经內定聚兴建工了呢？”
    宋思铭直接挑明。
    “內定聚兴建工？”
    “没有的事儿。”
    “这次公开招標，我亲自主持，我怎么不知道有內定？”
    李金水矢口否认。
    他没办法不矢口否认。
    宋思铭和县纪委书记何荣光的关係，尽人皆知，他敢说自己违规內定，宋思铭一个电话就能把他送进县纪委，让他和前任郭洪硕作伴。
    宋思铭也理解李金水。
    他们两个人本就不熟，就算中间还有一个范中举，李金水也不可能真正地对他掏心掏肺。
    但宋思铭特意把李金水约出来，也不是为了听这种废话的。
    “我来的路上，看到了聚兴建工运送施工围挡的车，车上还有聚兴建工承建城王路的大牌子，没有內定，聚兴建工不至於连大牌子都做出来吧？”
    宋思铭继续说道。
    本以为，到这，李金水就没办法辩解了。
    可现实是，李金水早就昨天就想好了说辞，“这应该是聚兴建工的策略，通过散布谣言辅以围挡，名牌，让其他竞爭对手，误以为参与竞標，也是陪跑，从而主动放弃，聚兴建工便可以不战而胜了。”
    “厉害。”
    听著李金水的解释，宋思铭直接给李金水挑起大拇指。
    单从逻辑上，李金水的解释，还真没毛病。
    “李局觉得聚兴建工的操作，合法合规吗？”
    宋思铭隨后问李金水。
    “肯定是不合法也不合规，但在实际的招投標过程中，这种盘外招太多了，根本就管不过来。”
    李金水说道。
    “明白了，管不过来乾脆就不管了。”
    宋思铭微微点头。
    “不是不是。”
    李金水连连摆手，並解释道：“主要还是相应的惩治条款不健全，对於这种盘外招，没有明確的处罚標准。”
    “好，这一点咱们暂且不说。”
    在这个话题上，宋思铭真还就辩不过李金水。
    毕竟，李金水是专业的。
    县交通局主导全县的道路工程，过去搞招標搞得太多了。
    而宋思铭，满打满算，也就参与过一个青山古城的招投標，还是以旁观者身份，连个评委都没混上。
    “就我所知，聚兴建工此前承建的工程，有一多半是豆腐渣，如果城王路也被搞成豆腐渣，肯定会追责，李局作为道路工程的第一责任人，怕是难辞其咎。”
    宋思铭不得不提醒李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