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三天。”
    气归气，竇红光还是捏著鼻子应了下来。
    掛了电话，他开始盘算，这一百万到底从哪里来。
    真按流程，给多吉申请所谓的创业基金，百分百通不过，借著別的名头，把这一百万套出来，同样都难度。
    毕竟，这是一百万，不是一百块。
    要知道塔喀县一年的公共预算支出，也才一个多亿。
    一百万绝对算是大项支出了，即便不上常委会討论，也得县政府党组会议通过才行。
    最主要是三天时间太紧了。
    哪怕最后能通过，那也是半个月，甚至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根本来不及。
    搁在以前，还有一个办法，联繫跟他有关係的企业，让某个企业或者某些企业，帮他先把这一百万出了。
    后续，他再通过手中的权力，补偿这些勇於担当的企业。
    可问题是，他现在不分管招商了，手里已经没有了补偿这些企业的权力，这些企业大概率不会再买他的帐。
    事实也確实如此。
    竇红光试探著给几个有过合作的企业老板，打了打电话。
    这几个老板，说话都很客气，可一提到钱，全都不约而同地打起了太极。
    像他们这种做生意的，政治上都非常敏感。
    曾经的竇红光，在塔喀县確实很管用，可隨著叶如云就任塔喀县党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竇红光已经不復从前。
    从前，他们在竇红光身上投入一万，至少能收回两万，现在，能收回五千就不错了，完全是赔本的买卖，傻子才干。
    確认这条路走不通，竇红光倒也没有气急败坏。
    因为，这些企业老板对他敬而远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叶如云上任为始，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就越来越少。
    “怎么办呢？”
    思来想去，竇红光最终还是把主意打到了陈兴旺的身上。
    金彩公司和大夏集团的发电项目，未能如期和塔喀县签约，受益最大的就是陈兴旺。
    陈兴旺现在正在京城，想方设法地游说金彩公司和大夏集团，一旦游说成功，两个总计投资百亿的超级项目，就会落地富坨县。
    本著谁受益谁付出的原则，陈兴旺这时候拿出一百万支援他，也是理所应该。
    於是乎，竇红光又给陈兴旺打电话。
    “陈县长，你在京城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电话通了以后，竇红光没有急著说多吉的一百万，而是先询问陈兴旺的进度。
    “还没开始谈。”
    陈兴旺回答道。
    “还没开始？”
    竇红光皱了皱眉，“金彩公司和大夏集团的架子这么大吗？”
    “隨手就能扔出五十亿的发电项目，架子大是正常的。”
    陈兴旺反过来给金彩公司和大夏集团解释。
    在地方上，他作为县长，企业都得给他点面子，但是，他现在在京城，像他这样的正处级一板砖能砸中八个。
    所以，他在去京城之前，就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
    而事实上，他也確实吃到了闭门羹。
    主动上门，自报身份，说明目的，两家公司的前台给出的回覆，也只是让他等著，老板具体什么时候能见他，根本说不准。
    “陈县长，要不你还是放弃吧！”
    考虑到直接要钱不好要，竇红光乾脆来了一个欲擒故纵。
    “放弃？”
    “为什么要放弃？”
    陈兴旺到京城才一天，还远没有到主动放弃的程度。
    “我这边扛不住了。”
    竇红光说道。
    “扛不住了？”
    “怎么了？”
    陈兴旺问道。
    “主要还是那个宋思铭，实在是太狡猾了。”
    竇红光知道陈兴旺一直看宋思铭不顺眼，特意拿宋思铭说事，“我不是让一个当地的大学生散播谣言，说发电厂有严重辐射，成功阻止了签约吗？现在，宋思铭找到了那个大学生，开出了各种条件，甚至要直接给那大学生五十万，让那个大学生澄清谣言，那个大学生现在已经动摇了。”
    “然后呢？”
    电话那头的陈兴旺问道。
    “不赶紧把这个大学生安抚住，他一反水，明天，宋思铭就能重启签约仪式，这边签了字，盖了章，陈县长，你就彻底没机会了。”
    竇红光讲出事情的严重性。
    “你赶紧把那个大学生搞定啊！”
    陈兴旺有些著急。
    “我也想搞定，可是那小子开的价格太高了。”
    竇红光为难说道。
    “有多高？”
    陈兴旺追问道。
    “他要一百万，而且必须三天之內就到帐。”
    竇红光把自己主动开出的条件，说成是多吉提出的条件，这样的话，陈兴旺更容易接受。
    “给他！”
    陈兴旺豪气地说道。
    相比於一百亿的项目，一百万算个屁啊！
    “陈县长，我没有一百万啊！”
    竇红光哭穷道。
    事实上，他个人拿出一百万轻轻鬆鬆，但是，他的口袋向来是只进钱，不出钱。
    “你一个副县长，隨便找找名头，还拆借不出一百万吗？”
    陈兴旺怀疑地问道。
    “叶如云没来的时候，我在县政府还有点分量，弄一百万出来不成问题，但现在，叶如云把钱看得很紧，別说一百万了，十万，我都弄不出来。”
    竇红光倒也没有撒谎。
    原来，塔喀县的財政流程是有漏洞的，竇红光可以轻鬆利用那些漏洞，叶如云到了之后把那些漏洞都堵上了。
    “那个大学生给了你三天时间，对吧？”
    陈兴旺思考了一会儿，跟竇红光確认道。
    “对，三天，今天就算一天了，后天就得把钱给他。”
    竇红光回答道。
    “那你稍安勿躁，再等一等。”
    陈兴旺对竇红光说道。
    “等一等？”
    “等什么？”
    竇红光不解地问道。
    “万一今天或者明天，我就能见到金彩公司和大夏集团的负责人，把两个发电项目谈下来，这一百万不就省了吗？”
    陈兴旺希望竇红光能打开思路。
    “省了？”
    竇红光脸都绿了。
    陈兴旺是可以把这一百万省了，但他怎么办？
    到时候，多吉拿不到他承诺的一百万，也拿不到宋思铭的五十万——项目被抢，宋思铭也就没有必要再让多吉澄清谣言了，相应的条件自然作废，多吉肯定会恼羞成怒，把一切都抖出来。
    他吃里扒外的行为，一旦被曝光，还怎么在塔喀县混？
    说不定都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