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龚开顏看来，梁启政之所以敢不给她面子，不给市局面子，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梁启政这个副县长兼县公安局局长，並不是市局任命的。
    哪怕彻底和市局撕破脸，市局也没办法把梁启政怎么样。
    这就是体制內常说的，人事即一切。
    从这个角度上讲，反而是台安县县委书记朱凤明，对梁启政的影响力更大。
    虽然，梁启政这个副县长兼县公安局长，也不是朱凤明任命的，但朱凤明是台安县的一把手。
    朱凤明不支持梁启政的话，梁启政的工作根本没办法开展。
    因为整个县公安局，除了梁启政，剩下的所有人，都是台安县委县政府任命，朱凤明分分钟可以让梁启政变成一个光杆司令。
    想到这里，龚开顏对梁启政说道：“我想我有必要给朱凤明书记打一个电话。”
    “隨便。”
    梁启政无所畏惧。
    “朱书记。”
    下一刻，龚开顏真就拨通了台安县委书记朱凤明的电话，朱凤明任台安县委书记前是昌顺市政府副秘书长，市政府办公室主任。
    而龚开顏作为市公安局副局长，与朱凤明有过多次接触，自认为在朱凤明面前还是有一定面子的。
    “龚局有事吗？”
    电话那头的朱凤明问道，语气確实挺客气。
    “朱书记，我现在在台安县公安局，台安县公安局未经请示，便对七二八光豪矿场的安全事故展开调查，搞得市局很被动。”
    龚开顏直接告状。
    “搞得市局很被动？”
    “不会吧？”
    “市局牵头的联合调查组这么多天也没什么进展，台安县公安局获得线索，並进入深入调查，这是妥妥地为市局分忧啊！”
    电话那头的朱凤明说道。
    “嗯？”
    朱凤明毫不遮掩地偏向台安县公安局，连一点点场面话都没说，让龚开顏很是意外。
    而朱凤明的话还没有结束，朱凤明接著对龚开顏说道：“另外，台安县公安局也不是未经请示，在启动调查前，他们已经和我打过招呼了。”
    “这样啊……”
    龚开顏的眉头，逐渐拧成一个。
    他现在才明白，梁启政的底气为什么那么足，原来背后站著的，是台安县委书记朱凤明。
    不过，龚开顏还是想再努力一下。
    “那是我误会台安县局了。”
    龚开顏以退为进道：“但既然台安县局已经將相关嫌疑人，捉拿归案，那这个案子还是移交给市局比较好。毕竟，市委市政府对这个事故非常重视，明確要求，由市局牵头调查。”
    她一个市局的副局长，实际上是没有资格，和县委书记对话的，只能把市委市政府搬出来。
    这一操作，似乎也起到了效果。
    “移交给市局没有任何问题。”
    朱凤明分分钟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而后便问龚开顏，“启政同志在龚局身边吗？”
    “在。”
    龚开顏回答道。
    “那你让启政同志听电话。”
    朱凤明说道。
    “好，朱书记稍等。”
    龚开顏故意打开免提，把手机递到台安县副县长，县公安局长梁启政面前，“梁局，朱书记要跟你通电话。”
    “朱书记，我是梁启政。”
    梁启政接过手机，恭声说道。
    “启政同志，市委市政府的命令，我们一定要执行，虽然光豪矿场在我们台安县，但案子还是要由市局来查。”
    朱凤明非常明確地对梁启政说道。
    “是，朱书记。”
    梁启政回答道。
    “你再狂啊？”
    旁边的龚开顏，眼睛撇著梁启政。
    只能说，一物降一物，在县里的一把手面前，梁启政这个副县长，果然是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然而，朱凤明还没说完。
    “但是……”
    朱凤明话锋一转，又向梁启政强调道：“交接工作一定要做好，坚决不能带著问题移交案件，你们是给市局分忧，不是给市局添乱，不能让市局给他们擦屁股。”
    “明白了！朱书记，我们保证不给市局添乱，不让市局给我们擦屁股。”
    梁启政提高声调，看似是对电话那头的朱凤明说的，眼睛却是一直瞅著龚开顏。
    龚开顏心头一颤。
    她突然明白朱凤明是什么意思了。
    和梁启政的正面硬刚不同，朱凤明採取了迂迴战术。
    他並不否认这个案件的办案权在市局，也不反对將嫌疑人和卷宗移交给市局，但是，什么时候移交就不好说了。
    慢工才能出细活儿，一句“交接工作一定要做好”，意味著交接的过程，会被无限拉长。
    梁启政没有再给龚开顏和县委书记朱凤明对话的机会，隨后就把电话掛了，掛完了电话才把手机还给龚开顏，並对龚开顏说道：“既然朱书记发话了，我这就抓紧时间，把嫌疑人和卷宗移交给市局。”
    “你的抓紧时间是多长时间？”
    龚开顏问道。
    “这可就不好说了。”
    “卷宗不能写一半吧，该签字的地方也都签上，再有就是那几个嫌疑人，得给他们做一个全面的体检，確认他们身体健康，不然，到了市局，他们有个三长两短，事情就说不清了。”
    梁启政掰著手指头，向龚开顏讲述，交接之前的准备工作。
    “那我就在这等。”
    龚开顏回道。
    “龚局，您还是別在这等了，一时半会儿我估计也完不了，再累著您，县局对面就是宾馆，我让人给您开间房，您休息著等，先开三天，如果不够的话，再续，费用龚局不用担心，我掛在我们县局帐上，由我们县局报销。”
    梁启政煞有介事地对龚开顏说道。
    “你……”
    龚开顏脸都绿了。
    她以为梁启政再拖也拖不到明天，没想到，梁启政的目標却是三天起步，三天，足够台安县局把一切审明白。
    到时候，他带著签字画押的口供，和已经招供认罪的嫌疑人回市局，还有什么意义？
    “梁局，你很好，你们都很好！”
    龚开顏咬著牙给梁启政挑起大拇指。
    他口中的你指的是梁启政，们指的是台安县委书记朱凤明。
    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一出双簧，梁启政只是站在台前，真正唱这齣戏的是朱凤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