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自己留不住幼年幻龙。
    从雪白神龙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他不是雪白神龙的对手。
    別说打了，连跑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幼年幻龙自己都同意了。
    张泽看著怀里的幼年幻龙，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伸出手，把幼年幻龙举到了雪白神龙的面前。
    幼年幻龙的小爪子轻轻地搭在张泽的手指上，小脑袋蹭了蹭张泽的掌心。
    然后，它鬆开了爪子。
    张泽感觉到掌心一空，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更强烈了。
    幼年幻龙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不，不是飞，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託了起来。
    它慢慢地飘向雪白神龙，然后轻轻地落在了雪白神龙的背上。
    幼年幻龙趴在雪白神龙宽阔的背上，小爪子抓著鳞片的缝隙，小脑袋转过来看著张泽。
    “咕咕。”它叫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说“再见”。
    雪白神龙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背上的幼年幻龙，然后重新看向张泽。
    “人类。”雪白神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温度。
    “你照顾我龙族子孙，也算与我龙族有缘。”
    雪白神龙的嘴巴微微张开，吐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在空中旋转著，慢慢地飘向张泽。
    是一片龙鳞。
    巴掌大小，雪白色，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鳞片的表面光滑如镜，能映出张泽的倒影。
    鳞片的边缘带著一层微弱的萤光，像是月光凝结在了上面。
    龙鳞落在张泽的手心里，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张泽能感觉到，这里面蕴含著某种力量。
    “我送你一片龙鳞。”
    雪白神龙说道：“从今以后，你便是我龙族的朋友。”
    张泽低头看著手心里的龙鳞，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雪白神龙。
    “多谢神龙大人。”
    雪白神龙没有再多说什么。
    它的身体开始动了。
    像流水一样，像风一样，像光一样。
    它腾空而起，四只爪子离开地面，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万千道光芒。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
    一条雪白色的神龙，驮著一条小小的幼年幻龙，飞向天空。
    幼年幻龙趴在雪白神龙的背上，小脑袋转过来，对著张泽的方向。
    “咕咕咕！”
    三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空气中，每个人都听到了。
    那是道別。
    雪白神龙越飞越高，越飞越远，身体钻入了云层之中。
    云层翻涌了几下，然后就恢復了平静。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发生了一件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事情。
    车队安静了整整五分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没有人按喇叭。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天空，看著雪白神龙消失的方向。
    然后，像有人按下了播放键一样，车队里突然炸开了锅。
    “我操我操我操！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龙！真的是龙！活的龙！会说话的龙！”
    “我的天老爷啊，我不是在做梦吧？谁掐我一下？”
    “那片龙鳞，泽哥拿到了一片龙鳞！”
    “龙族的朋友，泽哥现在是龙族的朋友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
    小白整个人瘫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欣怡姐…”小白的声音虚弱得像刚跑完马拉松。
    “我刚才…我真的…我…”
    “行了，別说了。”吴欣怡拍了拍小白的肩膀，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活著就好。”
    “可是…”小白咽了一口口水。
    “泽哥的幼年幻龙被带走了…”
    吴欣怡沉默了一下。
    “那是它该去的地方。”吴欣怡说道。
    “泽哥心里也明白。”
    大巴车里，雷步鬆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的掌心里全是汗，指甲在肉里掐出了四道深深的印子。
    “雷哥…”
    旁边的队员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刚才那龙…”
    “別问我。”雷步打断了队员的话，声音沙哑。
    “我什么都不知道。”
    队员识趣地闭上了嘴。
    雷步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那条雪白色的神龙，那双金色的竖瞳，那句“我不是在和你商议”。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感受过那种无力感。
    在雪白神龙面前，他连站都站不稳。
    “妈的…”雷步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刘建国趴在车窗上，看著天空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慢慢地坐回了座位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赵强道：“队长，那条龙说泽哥是龙族的朋友了。”
    “我听到了。”刘建国的声音还是很乾，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那是不是说，我们车队以后有龙族罩著了？”赵强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兴奋。
    刘建国看了赵强一眼，没有说话。
    他不想泼冷水，但他心里清楚。
    “龙族的朋友”这个名头，听著好听，实际上有多少用，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
    至少今天，没有人受伤，没有人死。
    这就够了。
    张泽站在骷髏皮卡旁边，手心里攥著那片龙鳞。
    他看著天空，看著雪白神龙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王婷婷从驾驶座探出头来，看著张泽，小心翼翼地问：“泽哥，你没事吧？”
    张泽没有回答。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龙鳞收进了系统空间。
    他转过身，拉开车门，坐回了副驾驶的位置。
    “好了。”
    张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道：“大家继续赶路。”
    王婷婷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启动了车辆。
    骷髏皮卡的发动机轰鸣了一声，缓缓地驶了出去。
    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地跟上。
    车队继续在山路上行驶。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
    但所有人都知道，变了。
    从今天起，一切都变了。
    因为他们亲眼见证了传说中的生物。
    因为他们车队里有一个人，被龙族承认为朋友。
    因为那片龙鳞。
    张泽坐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山林，沉默不语。
    他的怀里空了。
    那个会咕咕叫的小傢伙，不在了。
    张泽闭上了眼睛。
    “咕咕咕！”
    那三声道別，还在他耳边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