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边哲为太尉，节制並凉司三州之兵，清君之侧，行秦灭赵之计！
    刘备猛抬头，吃惊的目光望向董昭手中那道圣旨。
    大將军啊！
    位列三公之上，群臣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进，霍光，竇宪，梁冀——
    一瞬间，与大將军三个字相关的一切，统统都翻涌在了脑海之中。
    这三个字份量有多重，天下人皆知！
    更令刘备震惊的，还有最后边的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之权！
    这个特权，更是史无前例，连何进竇宪那几位大將军，都不曾被授予过。
    边哲和荀攸，鲁肃等暗自对视，却会心一笑。
    大將军和节制天下兵马之权，此前在向天子进献捷表前，他们跟刘备提过。
    刘备虽未明確表態，却默许了他们向朝中的董昭，钟繇等暗中支会。
    至於后边的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之权，则是他们几个私下合计后暗箱操作，授意给董昭等“劝说”天子在封赏中加进去的。
    边哲承认，这么做既有公心，亦不乏私心。
    论公心，以老刘的功劳，绝对当得起剑履上殿的特权。
    本来天子你若本本份份，別搞那么多小动作，咱们君臣和睦，体体面面的，这个特权也不是非得逼你给老刘。
    可你偏不安份守己。
    老刘在前边帮你討伐袁术，你却在后边下绊子，暗中还想跟袁绍眉来眼去。
    这就別怪我们不给你面子，逼你把这剑履上殿之权授予老刘。
    身为臣子，为主公討取权力，此乃公心。
    而自光武帝以来，做过大將军的臣子不少，並不是说每一位大將军，最后都要进化成权臣，老老实实退下来的也不在少数。
    可一旦拿到了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之权后，这个大將军的性质就变了。
    除非一条道走到黑，再进一步，否则就只能步梁冀之类的下场。
    边哲荀攸这么做，就是想把老刘推上那个位子，让他没有退路可选，只能一步步向前，直至走到最后的终点。
    老刘走到那个位子，他们便是从龙之臣，其中利处自不必明言。
    “大將军，接旨吧。”
    董昭將圣旨捲起，恭敬的捧到了刘备跟前。
    刘备望著那道圣旨，凝视了许久，深吸一口气，接过了那道圣旨，口称：“臣刘备，领旨谢恩！”
    毕竟不是封王封公的圣旨，只是加封为大將军而已，无需什么三辞三请。
    何况天子使的那些小动作，令刘备心中也颇为不满。
    如今面对天子“破格”加封，就当天子是在做某种补偿，坦然受之又如何。
    “拜见大將军！”
    边哲则带头，第一个向刘备参拜。
    “拜见大將军！”
    “拜见大將军！”
    荀攸，鲁肃，赵云，魏延，徐盛，许褚等，皆是振奋激动，齐声拜呼。
    刘备回望著山呼拜伏的眾豪杰，握著手中这道圣旨，一时间心绪澎湃，感慨油然而生。
    回想数年之前，兵不满万，將不过关张，脚下只一隅之地，官职不过一平原相。
    还不是名正言顺，而是公孙瓚表奏。
    如今雄踞中原四州之地，麾下谋臣如云，武將如雨，带甲之士十余万之眾。
    更爵封武平县侯，为天子钦封大將军，总百官，节制天下兵马！
    这般天翻地覆，作梦也不敢想的剧变，令他一时间有种恍然若梦的错觉。
    “大將军，公仁一路辛苦，接风酒已经备好，不如边喝边聊？”
    直到身边响起边哲的提醒声，刘备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並非身在梦中o
    此时此刻，我刘备，就是大汉大將军！
    当下刘备哈哈一笑，便令摆宴，盛情款待董昭。
    酒过三巡。
    边哲移座近前，问道：“公仁，大將军將袁术首级送往长安前，天子是否有意將尊王攘逆，节制关东之权，分与袁绍？”
    董昭忙放下酒杯，嘖嘖赞道：“边军师料事如神也，不错，天子確实有用董承之策——”
    董昭遂將当日金殿议事，天子及董承等种种表现，一字不漏和盘托出。
    边哲呷一口酒，冷笑道：“天子这是忌惮大將军势大，便与董承等演了一出双簧戏，借封赏袁绍为由，將大將军节制关东之权削分。”
    “如此，天子才好坐山观虎斗，从中渔翁得利。”
    天子做初一，边哲便作十五，此时也不再顾虑，索性將天子的小心思当眾戳穿。
    董昭重重点头，感嘆道：“边军师身在淮南，却对朝中人事洞若观火，实令昭钦佩之至。”
    “不错，就昭等所见，天子对大將军，確实是越来越忌惮。”
    刘备酒樽微微紧，嘆道：“吾本志在匡扶社稷，一片赤诚之心，天子如此猜忌於备，实令备心寒也。”
    说罢刘备仰头饮尽一杯酒。
    边哲与荀攸等暗自对视。
    老刘这是在公开场合，首次表现出了对天子的失望。
    那这接下来的戏就好唱了。
    边哲遂放下酒樽，拱手正色道：“今袁绍已定河北，挥师南下只在这一两月，彼时大將军势必要集中全力与袁绍决战。”
    “而朝中有奸臣向天子进献谗言，倘若天子为奸臣蒙蔽，於大將军和袁绍对峙之际，做出什么不利於大將军的举动，岂非耽误了对战袁绍之大局？”
    “哲以为，大將军必须要有所行动，防患於未然才是。”
    刘备警惕起来，忙问边哲自己当如何行事。
    边哲索性叫陈到將两河地图拿来，悬掛在了大堂之中。
    今日既是提到了对袁之战，乾脆就把两件事合在一起说。
    “诸位，今袁绍已平定河北，幽州及乌桓也已抚定，挥师南下近在咫尺。
    “诸位以为，彼时袁绍將如何南下用兵？”
    边哲拋砖引玉，目光扫向荀攸鲁肃等眾谋士。
    毕竟这场袁刘决战，关乎到整个北方归属，双方所动用的兵力皆以十万计。
    战爭波及的范围，已不再是局限於一州一郡，而是整个北方，两河诸州之地o
    如此规模庞大的一场决战，非是一人一智所能扛起，必当群策群力，集天下之谋方可应对。
    府堂中的气氛，陡然间隨之肃穆紧张起来。
    荀攸率先起身，手指地图道：“袁绍合四州之兵，攸料其必会兵分三路，对我河南诸州发动全面进攻。”
    “中路袁绍必会亲率主力，自黎阳渡河南下，直扑大將军霸府所在之大梁城。”
    “东线袁绍应会令其子袁谭，率青州之兵南下，攻我徐州迂迴我侧翼。”
    “西线袁绍多半会令高干率并州军团，自上党西入河东，尔后渡河南下攻取弘农，切断关中与关东之联繫。”
    “尔后袁绍西可入关中，挟持天子號令天下，东可攻洛阳出虎牢，威胁我大梁以西。”
    “如此，则三路袁军便將对我大梁城，形成西东北三面夹击之势！”
    说罢荀攸目光望向边哲。
    边哲微微点头。
    能顷刻间推演出袁绍三路进兵战略，汉末眾谋士中，荀攸不愧是最顶级的那一挡。
    堂中议论纷起。
    刘备也站起身来，凝视著地图，脑海中咀嚼起荀攸所言。
    “玄龄，诚若袁绍確实如此进兵，吾当如何应之？”
    刘备目光看向边哲，眼神语气略显凝重。
    边哲胸中早有谋算，遂一指地图，不紧不慢道：“袁绍主力自黎阳南下，必自白马津登陆河南，兵锋直奔大梁。”
    “此一路，自需大將军亲率我主力，於黄河及濮水两道防线，逐次阻击袁军，消耗其兵马锐气。”
    “然袁绍起倾国之兵南下，其军必倍於我军，想正面决战一击破之实为不智。”
    “故大將军在挫敌锐气后，当逐步退至封丘一线，依託於提前构筑的工事壁垒，藉助濮水阴沟水及济水为屏障，將袁军压缩於封丘以北狭窄区域，儘可能抵消其兵力优势，將这场战爭拖入相持之势。”
    “中路这一战，非是短时间內可取胜，大將军的战略目標，应当是拖住袁绍主力，將其死死钉在封丘一线。”
    接著，边哲往青徐方向一指：“至於东线，大將军当率翼德將军率徐州镇军北上，正面迎击袁谭青州之兵”
    。
    “这一路兵马，若能取胜，趁势收取青州，兵渡黄河威胁冀州，自然是最好不过。”
    “若不能胜，以翼德將军之能，至少也可保得徐州不失，挡住袁谭军团，確保我大梁东翼不受威胁。”
    深吸过一口气，边哲手指移向了地图之西，话锋忽转：“倘若大將军此战的目標，只是击退袁绍，守住河南诸州，则中路之胜负，乃此战关键所在。”
    “若大將军的目標，乃是趁势打过黄河，收復冀州，进而攻取整个河北，则西线方为关键所在！”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皆是一震，无不面露惊奇。
    好大的胃口！
    眾人心中，击退袁绍主力，保住河南之地已心满意足。
    边哲的胃口，则是趁势吃掉袁绍！
    这即使不是蛇吞象，至少也是虎吞象啊。
    荀攸鲁肃等虽为谋国之才，却不似边哲能站在更高维度，看的更远。
    原本歷史中，曹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贏了官渡之战，却花了整整八年时间，方才平定河北。
    这还是在袁绍病死，二袁相爭的情况下。
    为何？
    袁家的底蕴太深，血条太厚也。
    守著冀州这只大血包，袁绍虽於官渡折了七万兵马，逃回河北没多久便原地復活，甚至次年就对曹操再次发动攻势。
    若非袁绍病死，北方鹿死谁手，还真尚未可知。
    有此前车之鑑，边哲当然不可能重走曹操的老路，让老刘花七八年时间才平定河北。
    一万年太久，只爭朝夕。
    边哲要速取河北。
    那么要实现这个战略目標，就必须要走一条不同於曹操的新路。
    “吾自然是想趁势打过黄河，收復河北，使北方重归一统，令黎民百姓早享太平。”
    刘备回答斩钉截铁，显然对边哲这条新路极感兴趣。
    边哲心中有了底，遂向河东方向一指：“既如此，大將军拖住袁绍时，哲请另率一军入河东，一举击破袁绍并州军团。”
    “尔后出太行山，沿漳水顺流东进，直扑鄴城。”
    “如此，袁绍可破，冀州可得也！”
    边哲將这一条“新路”，全盘托出。
    刘备眼眸一聚，思路仿若被突然打开，情绪陡然振奋起来。
    “吾明白了，袁绍欲使东西两路，夹击我大梁侧后，使我前后不能相顾。”
    “军师此策，乃是以牙还牙，反迂迴敌后，自侧翼攻取鄴城，反令袁绍前后不能相顾？”
    刘备读懂了边哲深意，欣喜的手指著地图道。
    荀攸眼前豁然开朗，欣然道：“当年秦国灭赵，便是先取上党，居高临下东出太行，直取赵国国都邯郸。”
    “鄴城与邯郸，相隔不过百余里！”
    “边军师此方略，与当年秦国灭赵，有异曲同工之妙也！”
    府堂中沸腾。
    在场眾人，多是熟读史书之事，秦国灭赵的歷史，自然皆是耳熟能详。
    荀攸这么一解释，眾人自然是恍然大悟。
    赞同之声一时大作。
    “边军师此策若能功成，確实不光可击退袁绍，极有可能速取冀州，乃至於河北。”
    “只是边军师若入河东，则我大军势必要再入关中，只怕引起天子震动。”
    “再者河东为白波军盘踞，军师若入河东，势必也会引起他们警觉。”
    “这两点，肃以为不可不考虑。”
    一片赞同声中，却响起了鲁肃的提醒声。
    刘备脸上欣喜略消，目光看向边哲。
    “这正是我的另一层用意。”
    边哲別有意味一笑，尔后向著老刘一拱手：“朝中有李郭余孽，背后煽动挑唆天子对大將军的信任，这些人若不剪除，则朝纲不正，天子早晚又会为其蒙蔽圣心。”
    “且天子有意招揽河东白波军为朝廷所用，而白波军鱼龙混杂，若其中有乱臣贼子，意图仿效李郭二贼，后果不堪设想。”
    “哲此策，正可名正言顺率军再入关中，清君之侧，收降白波诸军，使天子不再被奸臣所蒙蔽，不会身陷乱臣贼子之手！”
    听到这里，刘备恍然大悟，终於明白了最初那番话的深意所在。
    借著討伐袁绍为名，名正言顺率军入关中，將董承等“敌对分子”，以清君侧为名剪除。
    同时拿下河东，抢先收降白波军，避免天子先一步招揽白波军，为其所用。
    “大將军，边军师此为一箭双鵰之计，攸以为可行。”
    荀攸听懂了边哲深意，当即赞同。
    鲁肃亦是微微点头认可。
    刘备负手而立，沉吟不语。
    若是早半年，边哲要清君侧，要剪除董承等人，他还真不会答应。
    可现在不同了。
    这帮人屡屡煽动天子，蛊惑天子猜疑防范自己，甚至不惜干扰討伐袁术的大局。
    你们不仁，我为什么不能不义？
    “玄龄此策，深谋远虑，可行！”
    利弊权衡过后，刘备果断拍了板。
    边哲微微鬆了口气。
    老刘的权谋手腕，还是与时俱进的，並没有由著天子使绊子，该收拾也能狠下心来收拾。
    “不过，以玄龄现下官职，只恐不足以服眾。
    话锋一转，刘备向董昭一拱手：“公仁，烦请你此番回京，代我向天子陈奏，吾要举荐玄龄为太尉，节制司凉並三州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