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
潘海君这一次,眉头已是微不可察地,轻轻一皱。
连他那自始至终都挺得笔直的身体,也下意识地微微向前倾斜了几分。
黑方的这个“扳”,从棋形上观察,其实是给白棋留下了一个显而易见的断点。
但是,如果白棋真的按捺不住,选择在这里悍然断上去……
难道,不是正中黑方下怀吗?
不仅原地黑方可以迅速展开战斗格局,而且潘海君经过计算之后,发现这里黑棋还有能够简单处理的办法。
那样一来,就好像原本不太擅长拳击格斗的某人,终於在別人的挑唆之下,愤而出拳。
却发现自己全力挥出的一拳,直接打向了空气。
无法给別人造成伤害,却给自己留下潜在的隱患,得不偿失。
犹豫了数分钟后,潘海君冷静地取出白子,沉稳的跟著二路“扳”了一个。
“哦?这么能忍的吗?”
这一“扳”,再次让白子良对潘海君的隱忍能力,有了清楚的认知。
但凡有简明控盘的可能性,恐怕潘海君都会避开战斗的处理方式。
“那我就不客气了。”
接下来的数步棋,双方几乎是原地必然的定型。
白棋非常委屈的在右边路连爬两下,隨后又以一个“拐”和黑棋的“长”交换,这才在原地做了一个“立二拆三”,算是扎稳了脚跟。
但与之相对的,则是黑棋已然在左下方筑起规模雄伟的厚势。
这个结果,白子良难言有任何不满。
“很好,这个布局,没有白准备!”
虽然白子良的理智是在告诉他,面对潘海君这样的对手,只有真正获得胜利的那一刻,才能真正的放鬆下来。
但赛前心中所设的预定策略被顺利的实施出来时,哪怕知道只是暂时性的盘面优势,他仍然难以抵御心中冉冉升腾的,那混合著名为“尽在掌控”和“胜利有望”的情绪。
只要是肉体凡胎,人都会有这样的情绪。
白子良也从来不否认自己也是凡人,这是前世在金融市场中打拼之后,他对自己所得到的基本结论。
只不过,相比普通的凡人,他更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利用此情此景下对方的情绪。
潘海君就算再天资异稟,也是一个凡人,而且还是一个孩子。
“既然开局如愿以偿,那么接下来向中盘过渡的时候,就选择相对稳妥的方式吧。”
“这种情况下,可以利用潘海君对於情势的焦虑,厚积薄发中等待对手犯错了。”
如此想著,白子良接下来的数手没有再进行什么过分操作,以黑方的后手,在边路完成了定型。
选择权,这一次交给了潘海君。
白子良自问如果自己是白棋的话,恐怕面对下方茫茫的黑阵,已然毫不犹豫的打入进去。
那么这样局部敌弱我强的战斗,是眼下白子良最乐得看见的。
他抬眼看了一下潘海君,只见这名少年仍然坐的笔直,將胸前“韜略纵横围棋”的大logo清晰的向白子良展示著。
隨后,潘海君直接拿出一子,白22诡异的放在了下方边路的五线。
吊!
“嗯?”
这手棋,大大出乎了白子良的意料。
意图仍然是压缩下方的黑棋阵营,但是若即若离,並非那种直接打入的选点。
“如果我直接简单的在下方围一步,那么势必接下来和白棋会有里和外的交换。”
“下方原本的模样自然是全部转换成实地了,但同时未来的潜力也基本消耗殆尽,反而是白方会在中腹拥有构成外势的潜力。”
“而且这还要考虑围在左边,还是围在右边。”
“如果选择不围空的话,就必须要从中腹对白棋进行进攻……可是选择怎样的选点呢?”
“是凌空『镇』?还是从右边侧翼靠压,一边围空一边缓攻?但感觉这样似乎对白棋的威胁程度很低。”
这一步白棋落下之后,白子良几乎感觉自己回到了前世波诡云譎的金融交易市场。
他仿佛正紧盯著股票交易软体的屏幕,內心充满了自我纠结。
就像眼见一只股票帐面已略有盈利,整体基本面也经过实地调研確认相当不错,却在开盘后不久突然爆出一个重大利空消息。
此时若全部卖出,固然能锁定现有微薄的盈利,但自己当初买入这只股票时看好的巨大潜力,却还远未兑现。
倘若日后股价一飞冲天,恐怕追悔莫及。
但是如果坚持一条道走到黑……
放出的重大利空,像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何时便会將自己屠戮殆尽。
此刻,纠结无比的白子良习惯性地抬头望向对手。
然而,那张毫无波动的稚嫩脸庞上,看不出丝毫半点的线索。
潘海君此刻就仿佛一个冷酷的审讯官,端坐在白子良面前,无情地进行著拷问。
说吧,你要选哪条路?
前世在金融投资领域积累的案例与理念,此刻在白子良的脑海中不断闪回。
他想起某次顶著重大利空强行持仓,最终遭遇高达七位数惨重损失的惨痛经歷。
但同时,他又回忆起另一次咬紧牙关,成功扛过某只股票漫长盘整期后,一举获利两百万的辉煌时刻。
从这一世开始学习围棋以来,白子良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围棋也可以如此令人痛苦。
“常言道,棋如人生,每一次选择都伴隨著这样的煎熬。”
投资大鱷乔治·索罗斯的名言,在此时帮助他做出了决断:“承担风险,无可指责,但同时记住不能孤注一掷。”
“如果下方的阵营被白棋破坏殆尽,那么黑棋的基本盘就將彻底崩溃……”
时间无情地流逝著。
最终,白子良深吸一口气,拈起一枚黑子,浅浅地在下边四线“飞”了一手。
他还是决定,慢慢来。
但是,潘海君的白棋却似乎並不这么认为。
“压!”
“跳!”
连续数手之后,局面迅速完成了定型。
白子良惊愕地发现,自己之前在右边特意施展“子良流”所构筑的雄厚外势,竟被潘海君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於无形!
白子良凝视著棋盘,一股寒意从心底缓缓升起。
他精心准备的“子良流”开局,那份对局势尽在掌控的欣喜,此刻竟已如晨曦中的薄雾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没有惊心动魄的正面搏杀,没有一目了然的明显失误,只有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蚕食。
自己正如温水中的青蛙,在看似安逸的局面中,正一步步滑向危险的边缘。
潘海君的可怕之处,只有真正坐在棋盘对面,才能如此清晰地体会!
这时他已清晰地意识到,从“子良流”开局所获得的那些微弱优势,在经歷了潘海君那白22五路“吊”字诀引发的“拷问时刻”后,此刻恐怕已经荡然无存。
不行!
绝不能再跟著对方的步调走了!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在金融市场养成的敏锐直觉告诉他,必须製造混乱,打破对手的惯性,才能从中寻找胜机。
他的目光在棋盘上飞快地巡梭,最终定格在了左边。
一颗黑子,再次篤定的“肩冲”在左侧白棋小飞之子上方。
平稳的收束局面,他不可能是潘海君的对手。
只有不停的战斗,才有一线生机!
他要对潘海君中央的一串“厚势”,进行整体攻击!
第50章 潘海君的拷问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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