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感应灯似乎电路不稳，陡然明灭。
    微弱的黄光在茶几桌椅上投下阴影，像是活物般晃动。
    本就安静的小区此时更是落针可闻，甚至能听到远方的潮汐；一如午夜诡铃开头那一望无际又深邃的大海。
    林书玄想要出声，但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
    一旁的虞心气势沉如渊海。
    在她四周，空气凝固如同实质。
    林书玄这才想起来，面前这看起来不著调的大姐姐是新海市治安局的队长。
    是实力强大的武者。
    根本看不清虞心的动作。
    回过神来时，她纤长的手指已经搭在座机的听筒上。
    她转头示意林书玄远离座机和屏幕。
    林书玄心说完了完了，待会儿那怪物要从电视机里发出来；虞心家的电视有上百英寸，不知道会爬个什么东西出来。
    但如果是身娇体柔，相貌甜美的白莎莎，爬出来倒不是不行。
    只见虞心抬手把接通电话。
    林书玄呼吸微止；难道真有鬼怪，真的会有漂亮可爱，身段柔软的鬼从屏幕里爬出来吗？
    他等待虞心的结论。
    “......”
    “啊..不好意思...是破案会议..嗯嗯...不好意思...”
    虞心身上狂暴的气势收敛。
    感应灯恢復工作，温馨的黄光重新填满房间所有角落。
    她掛断电话转身说道：
    “是物业打来的电话，我们刚才太吵了。”
    林书玄就像一只愤怒的林猪那样静静的看著他，因为孱弱蠢笨的身体而迟迟无法下定决心出击。
    察觉到他的目光，虞心轻咳一声。
    “总之，也不是没有收穫。”
    “那些在你帖子下留言说接到恐怖电话的人，大概率是由於强烈的心理暗示，將意外打进来的电话和都市怪谈联繫起来。”
    “再加上某个强大罪犯依照这个规律杀人，导致传言愈演愈烈。”
    听完虞心的推断，林书玄补充。
    “不止这些。”
    “你忘了吗?现在我也成为那位变態武者的目標之一了。”
    “想到自己某天也会横死街头，真是让人期待啊！”
    虞心闻言瞥了他一眼，隨后將手搭在他的肩头。
    “的確如此，治安局会铭记你的牺牲；在你的墓碑上，高尚的人將....”
    林书玄一把拍掉虞心的手臂。
    “你要对我的安全负责，而且，治安局要把钱还给我！”
    “理所应当。”
    虞心倒是没有討价还价。
    “我会派一人暗中保护你，那笔冻结的钱明天就会回到你的帐號。”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那名凶手，应该只会在播放过《午夜诡铃》的房屋內行动。”
    林书玄闻言这才满意点头；至少转武的事確实有了著落。
    “行吧，时间不早了，送我回去。”
    他有些想念虞心骑车时的腰臀比了。
    “滚蛋，老娘最多给你打辆车。”二人爭吵著离去。
    房间內重新陷入黑暗。
    良久。
    叮铃铃
    叮铃铃
    座机缓缓响起，在七声过后，又重归寂静。
    ......
    方程推门回到家中。
    客厅玄关漆黑一片，只有臥室房门大开，隱隱透出一点灯光。
    “方差，你哥我回来了。”
    无人回应。
    “方差？”
    他快步走进臥室，看见自己的弟弟仰面躺在电视机前，一动不动。
    电视屏幕上，正播放著《午夜鬼铃》。
    方程脸色骤变，周身气血激盪，但很快冷静下来，快步走到弟弟的尸体旁，伸手试探。
    呼吸正常，脉搏平稳。
    “哈哈，大哥，嚇到了吧。”
    躺在地上的『尸体』一个鲤鱼打挺，大笑道。
    “我最近看到一则都市怪谈，看了这部电影就会接到电话，如果接不起来就会死。”
    “是不是很有意思？”
    面对弟弟的嬉皮笑脸，方程神情凝重。
    “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这则都市怪谈是真的，它真的能杀人！”
    这次轮到弟弟方差表情变化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我..”
    哥哥的大笑打断他的话语。
    “叫你耍我；怪谈这东西也只有你这年纪才会信。”
    兄弟俩一阵打闹，直到方程问道：
    “复习的怎么样？有没有信心上军大?”
    弟弟方差面色苦恼。
    “太难了，勉强上个一流大学吧。”
    “也没问题，考治安局有加分就行，等你毕业了入职，你哥我也是小队长了。”
    方程心中一动，从孤儿院出来刻苦求学，用补助金和奖学金將弟弟拉扯到这个年纪。
    生活终於步入正轨了。
    也正是这个原因，他对於弱者格外鄙视。
    条件再差，能有他差？无非是不愿意吃苦罢了；还要摆出一副道德绑架的样子。
    好好想想自己有没有努力工作！
    思量间，电视上的午夜诡铃播放到关键片段。
    他的目光被白莎莎扮演的女鬼吸引。
    纯黑的眼白，搭著精致却惨白的五官；空灵的气质在妆容的加持下又透著难言的诡吊。
    他想起之前在治安局门口遇见的女孩儿，心中一阵酸麻。
    但想到后来发生的事，这份酥麻很快变成刺痛。
    该死的林书玄，虽然是个废物，但勾引女人的本事真是一流。
    只恨自己青年勤勉工作，没把技能点在花言巧语上。
    不知不觉，他沉浸在恐怖电影之中；直到被一道铃声打断。
    叮铃铃。
    玄关的电话冷不丁响起。
    他面色陡然一僵。
    电视屏幕中，《午夜诡铃》仍在播放，瘮人的bgm迴荡在房间內。
    光线暗淡，周遭仿佛鬼影绰绰。
    他与弟弟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闪过同一个念头。
    『都市怪谈是真的？』
    “退后。”
    方程脸色凝重，示意弟弟远离此间。
    他鼓荡气血，將身体调整至巔峰，轻轻拿起电话。
    “......”
    “怎么样？”
    弟弟忐忑问道。
    “是物业的电话，说是要缴纳物业费。”
    方程笑著掛断电话，心中也有点埋怨。
    捕风捉影的流言听多了，难免会自己嚇自己。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神情轻鬆。
    电视机的光影散射在一旁的棉麻窗帘，隨著电影的播放明灭闪烁，像另一场皮影戏。
    没人注意到，一截形状轮廓如同人类上半身的影子，缓缓挡住了电视机的光线。
    它一寸，一寸，一寸的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