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通通讯频道，准备等秦北望一出来就给予嘉许。
    毕竟，年轻人知错能改，总是好事。
    然而，杨绍不知道的是。
    在烟雾深处。
    崑崙山號的舰桥上，秦北望面前的立体星图，正以近乎完美的清晰度，显示著整个战场的每一丝细节。
    先前一直尾隨威尔斯舰队的两艘无影级侦察舰正將自己探测到的讯息全部传给了系统。
    因此，其他人变成了瞎子，但是秦北望能看到一切。
    当赵锐在黑暗中怒吼，当威尔斯在狂喜中衝锋，当杨绍在欣慰中压上时……
    他能看到威尔斯的主力舰队，正如一条盲目的巨蟒，准备一头扎进烟雾覆盖区。
    他也能看到铁拳主力舰队，正从后方快速逼近，像一张正在收紧的巨网。
    炮口，已经全部校准完毕。
    “全舰注意”
    而秦北望的声音就在这时插了进来，平静得像在宣读训练指令。
    “天王星舰队、冥王星舰队全体舰长注意，接下来我將以三秒为间隔播报炮击坐標。
    所有主炮单位，在我报出坐標后立即朝该坐標进行全功率齐射。
    重复，无需瞄准，无需锁定，只需朝指定坐標开火。”
    通讯频道里寂静了三秒。
    然后赵锐的怒吼炸响了。
    “秦北望！
    现在全舰队的传感器都瞎了！
    你让我们朝凭空报出来的坐標开炮！
    你知道那些坐標后面是什么吗！
    可能是虚空！
    可能是小行星！
    甚至可能是我们自己的船！”
    “我知道坐標后面是什么。”
    秦北望的声音依然平静。
    “是威尔斯舰队的主力舰。”
    “你知道个屁！”
    赵锐的吼声几乎要震破通讯器。
    “老子的量子雷达、热成像、引力梯度探测全被这该死的烟雾废了！
    你现在告诉我你知道敌人在哪儿？
    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
    眼见对方不信任，秦北望也不想多费口舌。
    直接报出了第一个坐標。
    “方位角042，俯角-7，距离十万四千公里。
    目標为棕熊舰队旗舰铁爪號战列舰。
    所有可用主炮，三秒后齐射。”
    在崑崙山號的舰桥上，秦北望眼前的立体星图正以近乎完美的清晰度显示著整个战场的三维態势。
    那两艘一直尾隨威尔斯舰队的无影级侦察舰。
    幽影號和暗影號，此刻正悬浮在烟雾区域外缘。
    它们没有受到烟雾干扰，通过被动探测阵列，持续追踪著每一艘帝国星舰的精確位置。
    这些数据实时传递给了秦北望的指挥官系统。
    系统以每秒千次的频率刷新著敌舰的坐標、速度、航向。
    对秦北望而言，这片遮蔽了所有人的烟雾，就像一层单向玻璃。
    威尔斯看不见他，但他能把威尔斯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三秒倒计时结束。
    冥王星舰队的十二艘星舰。
    崑崙山號、天蝎號、两艘蝎级巡洋舰、雷霆號、闪电號以及6艘驱逐舰，主炮同时开火。
    十二道能量束撕裂烟雾，在绝对黑暗中拉出十二道短暂而炽烈的光痕。
    它们以完美的同步性，射向同一个虚空坐標。
    赵锐在铁脊號的舰桥上，透过观察窗看到那些光束消失在黑暗中。
    他握紧了拳头，准备等炮击落空后，用最恶毒的语言痛骂秦北望的荒唐。
    但三秒后……
    深空深处，远在十万四千公里外，一团巨大的爆炸光芒，在烟雾中朦朧地亮起。
    不是误中小行星的微弱闪光，是星舰反应堆临界爆炸的、如同超新星般的炽白光球。
    光芒持续了足足五秒，才被浓密的烟雾逐渐吸收。
    紧接著，第二团、第三团较小的爆炸光芒相继亮起。
    “打中了什么？”
    赵锐下意识地问，但隨即意识到，他的舰队现在都是瞎子，没人能回答。
    就在此时，通讯频道突然传来杨绍的声音。
    声音中带著难以言喻的欣喜。
    “干得漂亮，你们一轮齐射直接干掉了棕熊舰队的旗舰【铁爪號】，连带著它后边的四艘驱逐舰也一併摧毁了！”
    闻言，赵锐顿时震惊不已。
    他秦北望开天眼了！
    明明身处烟雾中，却能精准集火对方的旗舰。
    而更加震惊的，要属他们的对手。
    威尔斯分舰队的司令，威尔斯了！
    “他这是蒙的吧！”
    威尔斯一脸震惊地朝副官问道。
    没等副官回话。
    秦北望这边已经报出了第二轮齐射坐標。
    “方位角039，俯角-5，距离三十九万一千公里。
    目標为火狐舰队旗舰『幻影號』电子战舰。
    所有可用主炮，三秒后齐射。”
    李文望向赵锐。
    眼中带著些许的期待。
    赵锐没有丝毫犹豫。
    “全体舰长，听从秦北望少校的指挥！
    方位角039，俯角-5，距离三十九万一千公里！”
    在见识到冥王星舰队一轮齐射干掉棕熊舰队的旗舰后。
    天王星舰队的全体舰长，对秦北望算是彻底服了。
    他们齐声回道。
    “是！”
    隨著倒计时的结束，二十四艘星舰的主炮同时咆哮！
    总计二十四道死亡之光，穿透烟雾，射向第二个虚空坐標。
    三秒后。
    又是一团巨大的爆炸光芒亮起，比第一次更加刺眼。
    紧接著，旁边另一团稍小的爆炸光芒同步亮起。
    “炮击效果已和不屈號確认。”
    传感器官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能听出一丝压抑的激动。
    “火狐舰队旗舰焱狐號战列舰確认摧毁。
    其侧翼伴航的三艘幽灵级电子战舰同时確认摧毁。
    总计4艘敌舰歼灭。”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赵锐缓缓坐回指挥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控制台的边缘。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在完全失明的状態下，两次齐射，9艘敌舰精確摧毁。
    这已经不能用“运气”来解释。
    “秦……秦少校。”
    他的声音乾涩。
    “你怎么……”
    “烟雾是我的。”
    秦北望简短地回答。
    “所以我能看见。”
    他没说更多。不需要。
    第三个坐標已经报出。
    “方位角045，俯角-8，距离六十万两千公里。目標为威尔斯直属舰队的战列舰。
    所有可用主炮，三秒后齐射。”
    这一次，没有任何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