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兀朮尔所得的情报,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星火堡核心层的心中激起了远比胡骑来袭更为深沉的涟漪。
野狐原巴鲁特部暂时不足为虑,三十骑精锐尽丧,百夫长被擒,部落內部空虚且与邻部不睦,首领禿髮贺自顾不暇,短期內绝无力再行南犯。然而,“黑山帅”这三个字,却像一片沉甸甸的阴云,悄然笼罩在刚刚取得一场胜仗、士气正旺的星火堡上空。
议事堂內,气氛凝重。陈星將吴学究整理好的口供摘要,以及结合李鼠此前收集的零星信息拼接出的简易形势图,摊开在粗木长案上。陈卫、赵铁柱、周大山、王健、吴学究、李鼠围坐四周,烛火跳跃,映照著眾人或沉鬱、或忧惧、或凝思的面容。
“黑山帅,据兀朮尔所言,盘踞黑山以北数县之地,拥兵数千,对周边胡汉部落生杀予夺,儼然一方土皇帝。”陈星手指划过地图上那道代表黑山山脉的粗黑曲线,“此獠势力范围,距我星火堡,直线距离不过两百余里。其间虽隔著黑山险峻,道路难行,又有野狐原等胡部缓衝,然其既能迫巴鲁特部纳贡,其触角难保不会向南延伸。”
陈卫眉头紧锁:“数千兵马……即便是號称,取其半数,亦是我等目前难以匹敌之强敌。且其既称『帅』,恐非寻常草寇,麾下或有懂得攻城拔寨之將才。主公,此患不得不防。”
赵铁柱吸了口凉气:“乖乖,几千人?咱们满打满算,能拉出来顶事的,也就三百来人……这要是打过来,寨墙再坚固,怕也难守长久啊!”
周大山比较冷静,分析道:“兀朮尔也说,黑山帅主要精力在北面,与更北边的朝廷残余势力或其他军阀对峙。南面这些胡部,对其而言,或许只是疥癣之疾,勒索些贡赋罢了。只要咱们不主动招惹,短期內,他未必会大动干戈,劳师远征来对付咱们这个新立的小堡。关键在於,咱们不能显得太过软弱可欺,也不能让他觉得有利可图,值得来抢一把。”
王健也道:“周副都头所言有理。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堡子建结实,把粮囤满,把兵练强。自己硬气了,別人想来捏,也得掂量掂量崩不崩牙。”
吴学究捻著鬍鬚,慢条斯理道:“老朽以为,黑山帅势大,於我堡而言,既是危,亦是机。其一,其势威慑周边,野狐原胡部受其压制,反而暂无暇全力南顾,为我等贏得了喘息发展之机。其二,黑山帅与北面势力对峙,无暇南顾,此正是我等埋头积蓄力量之时。其三,乱世之中,並无永恆之敌友。我堡新立,未尝不可遣使与之通好,虚与委蛇,爭取时间。”
李鼠弱弱地补充:“吴先生说得是。咱们……咱们是不是可以学巴鲁特部,也……也送点东西,买个平安?”
“纳贡?”陈卫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星火堡將士浴血奋战,方有今日立足之地,岂可未战先怯,向人卑躬屈膝?况且,此等军阀,贪慾无饜,今日纳贡,明日他便要你加倍,后日便要你俯首称臣,永无寧日!”
陈星静静地听著眾人议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地图上星火堡的位置。待眾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诸位所言,皆有道理。黑山帅,確是目前悬於我堡头顶之利剑。然,惧之无用,媚之无益。”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吴先生所言『危中有机』,乃正理。黑山帅的存在,暂时压制了北方胡部,確是我等良机。当趁此时,全力垦荒,积蓄粮草,整训兵马,加固城防。同时,需广布耳目,探听黑山以北確切消息,知其虚实,晓其动向。”
“至於纳贡通好……”陈星顿了顿,语气转冷,“我星火堡不惹事,亦不怕事。黑山帅若不犯我,我可暂不与其为敌,甚至可允边民互市,各取所需。然,若欲以势压人,迫我纳贡称臣,则绝无可能!我陈星立此堡,非为向谁低头,乃是为在此乱世,辟一不受欺凌、自保自强之净土!此志,绝不更改!”
他话语中的决绝与傲气,感染了在场诸人。陈卫胸膛一挺,赵铁柱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然则,亦不可盲目树敌。”陈星话锋一转,“黑山帅势大,我堡新立,实力悬殊,不可硬撼。当前要务,是『高筑墙,广积粮』,隱忍发展。对外,可放出风声,言我堡乃北上商旅、南下流民自髮结寨自保,並无大志,只求苟全。同时,示之以『硬』——野狐原三十骑全军覆没之事,可稍加渲染,令其知我非易与之辈,来犯须付代价。”
周大山点头:“堡主此策稳妥。外示以弱,內修其实。待我羽翼丰满,再论其他。”
陈星继续部署:“陈卫,自明日起,星火营操练再加紧。尤其守备都,需练守城之术,弓弩射击,滚木礌石运用,夜间防袭。锐士都除常规操演,需增加山林地、狭窄地形作战训练,以备不测。”
“诺!”
“赵铁柱、周大山,北坡垦荒不可停,且需加快。那『西域奇药』园圃,加派人手看护,此事关乎根本,不容有失。另,组织辅兵都及閒散劳力,於堡內挖掘地窖,增建粮仓,务必使存粮分散隱蔽,防火防袭。”
“属下明白!”
“王健,苦役营、新附营管理需更严,亦要留意其中是否有来自黑山以北的流民,设法探听消息。对那兀朮尔及其他俘虏,伤者继续医治,给予基本饮食,但要分开看管,防止串联。暂不杀,亦不放,留作將来或有用处。”
“是,小人定当严加管束!”
“吴学究、李鼠,你二人负责整理所有情报,绘製更详尽的周边形势图。尤其留意黑山南北通道、险隘、水源。日后商旅往来,或可从中获取消息。”
“老朽(小人)领命!”
一番安排下来,眾人心中虽仍有对黑山帅的隱忧,但思路已然清晰,方向已然明確。恐惧被务实的对策所取代,迷茫被坚定的目標所驱散。
接下来的日子里,星火堡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括,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堡墙之上,守备都士卒的操练口號更加响亮,弓弩射击的准头在日復一日的练习中悄然提升。校场內,锐士都演练著如何在狭窄地域结阵突击,如何利用地形分割包围骑兵。陈卫甚至根据“一线天”伏击的经验,设计了几套適合本地山林的伏击与反伏击战术,组织小股部队进行对抗演练。
北坡的垦荒进入了新阶段。新翻的四十亩地已出青苗,赵铁柱又组织人手向东西两侧扩展,计划再开垦三十亩。那处隱秘菜圃里的“西域奇药”植株长势越发喜人,茎叶肥厚,赵铁柱几乎每日都要去察看,心中期盼日增。
堡內,新的地窖在隱蔽处悄然挖掘,加固后的粮仓分散各处。铁匠铺里炉火日夜不息,除了修补兵器甲冑,也开始尝试利用缴获的胡人弯刀和本地发现的小规模铁矿,打造更多的箭鏃和矛头。吴学究带著几个识字的少年,將各种信息整理誊抄,地图也越绘越细。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数日后,派往西北方向最远的暗哨传回消息:野狐原方向,確有零星胡骑出现在更远的山脊上徘徊,但始终未再靠近星火堡十里范围。似乎是在远远观察,又似是在防备。
又过了几日,两名前往北面山林採集石料的辅兵,在归途中遭遇三名形跡可疑的骑马汉子。对方皆作汉人打扮,但举止彪悍,马匹雄健,远非寻常樵夫猎户。双方照面,对方目光锐利地扫视辅兵携带的工具和星火堡方向,並未交谈,旋即打马离去,消失在北面山林。
消息报回,陈星与陈卫判断,此三人很可能是黑山帅派出的哨探!星火堡歼灭胡骑三十余的消息,或许已经通过某些渠道,传到了黑山帅耳中,引起了这位军阀的注意。
危机,不再仅仅是远方的传闻,而是化作了现实中的窥伺目光,如同阴冷的蛇信,已然舔舐到了星火堡的边缘。
堡內高层得知此讯,心头皆是一沉。黑山帅的注意力,果然还是被吸引过来了。
“加紧备战,同时,堡內日常活动照旧,不必过度惊慌,以免自乱阵脚。”陈星沉声下令,“告诉所有人,豺狼环伺,正需我辈同心戮力。星火堡能否立足,不在豺狼有多凶,而在我们自己有多硬!”
命令传达下去,堡內军民虽然不知详情,但也能感受到那种日益紧绷的气氛。操练更加刻苦,劳作更加勤勉,巡逻哨探更加警惕。一种同仇敌愾、共度时艰的凝聚力,在无形的压力下悄然滋生。
陈星知道,与黑山帅的正面衝突或许不会立刻爆发,但双方之间的试探、博弈与戒备,已然开始。星火堡犹如暴风雨前海面上的一叶扁舟,看似平静,实则已置身於巨大的漩涡边缘。
能否安然度过这场即將到来的风暴,不仅取决於高墙利箭,更取决於堡內每一颗坚定不屈的心。
而就在这山雨欲来风满楼之际,东面山道之上,另一支命运多舛的队伍,正被一股凶狠的胡人部落围攻,即將走入星火堡的视野,也为这复杂的局势,增添了一抹难以预料的变数。
第34章 危机临近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