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骑第一波两千骑兵的衝锋,如同黑色的怒涛,裹挟著踏碎山河的气势,狂飆突进。三里距离,在全力衝刺的战马蹄下飞速缩短,大地在铁蹄践踏下发出沉闷的呻吟,烟尘冲天而起,几乎遮蔽了初升的朝阳。那震耳欲聋的蹄声、嘶鸣声、以及胡骑野性的嚎叫声,匯聚成一股摧毁一切的无形声浪,狠狠拍击在星火堡的弧形车阵上。
车阵后方,无数星火堡士卒的脸色在烟尘的阴影中显得格外紧绷,紧握兵器的手指关节发白。即使是久经战阵的老兵,面对如此规模的骑兵集群衝锋,心头也不免发紧。但他们脚下生根,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等待著命令。
高台上,陈星面色沉静如水。他死死盯著衝锋的胡骑洪流,计算著距离。身旁的陈卫同样全神贯注,典雄则已经忍不住开始低吼,如同笼中猛虎。
“三百步!”瞭望哨嘶声高喊。
“神臂营预备!”陈卫厉声下令。
车阵后方,隱蔽在土垒胸墙后的三十架神臂弩被迅速推上前沿预留的射击孔,沉重的弩臂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乌光,弩手们屏住呼吸,绞盘被吱嘎嘎地拉至极限,粗长的三棱破甲弩箭被填入箭槽,箭头微微抬起,对准了烟尘中若隱若现的骑兵洪流。
“二百五十步!”
胡骑衝锋的锋线已经清晰可见,狰狞的面容,飞舞的鬃毛,高举的弯刀长矛,混杂著被马蹄溅起的泥块草屑,形成一片死亡的风暴。
“放!”
“嘣!嘣!嘣——!”
神臂弩沉闷而暴烈的齐射声陡然炸响!三十支重型弩箭化作三十道黑色闪电,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一头扎进了衝锋的骑兵队列之中!
“噗嗤!”“咔嚓!”“啊——!”
剎那间,人仰马翻!神臂弩恐怖的穿透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冲在最前面的胡骑,无论是人是马,身上单薄的皮甲或简陋的铁片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一支弩箭甚至连续贯穿了两名並排衝锋的骑兵,带起一蓬血雨!战马悲鸣著轰然倒地,將背上的骑士甩飞,又被后面来不及躲避的铁蹄践踏成肉泥!
仅仅一轮齐射,胡骑看似势不可挡的衝锋锋线,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抹过,出现了数十个触目惊心的空缺,至少四五十骑瞬间失去了战斗力,衝锋的势头也为之一滯,队形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迟滯。
然而,胡骑人数眾多,且衝锋之势已成,后面的骑兵根本看不清前方的惨状,依旧在惯性和嗜血的驱使下,疯狂向前涌来。区区数十人的伤亡,对於两千骑兵的洪流而言,不过是溅起的一朵浪花。
“弓弩手,拋射!”陈卫的命令紧隨其后。
早已蓄势待发的数百名普通弓弩手,从车阵缝隙和土垒后方探出身形,弓弦震颤如蜂群离巢,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腾空而起,划出一道道拋物线,越过车阵前方神臂弩製造的死亡地带,向著后续跟进的胡骑集群覆盖下去!
“举盾!”胡骑中也有经验丰富的头目嘶声大吼。
但衝锋中的骑兵,举盾防护本就困难,更何况是来自头顶的拋射。箭雨落下,顿时又引起一片人喊马嘶,不断有骑兵中箭落马,或被受惊的战马掀翻。伤亡在持续增加,衝锋的速度也受到了明显的影响。
然而,胡骑的凶悍也在此刻显露。他们虽然伤亡不小,但衝锋的意志並未被彻底摧毁,尤其是看到星火堡的车阵近在咫尺,许多胡骑眼中凶光更盛,嗷嗷叫著,不顾伤亡,拼命鞭打战马,试图一举衝过最后百步的死亡地带,杀入车阵!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胡骑狰狞扭曲的面孔,闻到那股混杂著汗臭、马粪和血腥的野蛮气息。
“长枪拒马!盾阵坚守!”陈卫的声音稳定而有力。
车阵最前沿,手持加长矛戟的士卒將长枪从车辕和大盾的缝隙中狠狠刺出,形成一片密集的钢铁丛林。其后,刀盾手用肩膀死死顶住加固过的车体和巨盾,身体前倾,咬牙等待著那山崩海啸般的撞击。
“轰——!!!”
如同巨浪拍击礁石!最前排的胡骑狠狠地撞上了星火堡的车阵盾墙!
沉闷的撞击声、木料断裂声、金属碰撞声、骨骼碎裂声、战马哀鸣声、人类濒死的惨叫声……瞬间混杂成一片令人牙酸的恐怖声响!
车阵在巨大的衝击力下剧烈摇晃,部分连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甚至有木质车辕被撞裂!但整体结构在预先的加固和后方士卒的拼死支撑下,终究没有垮塌!无数长矛刺穿了胡骑或战马的身体,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射在盾牌和车体上,將灰色的木料和土黄色盾面染得一片猩红。也有悍勇的胡骑试图藉助马匹的衝力跃过或撞开车阵,但迎接他们的是盾墙后如林刺出的第二排、第三排长枪,以及从车阵上方砸下的滚木礌石!
第一波撞击的浪头,在付出惨重代价后,被死死地挡在了车阵之外。车阵前堆积起了一层人马尸体和挣扎的伤者,后续的胡骑衝锋被这些障碍物进一步迟滯,只能在车阵前挤作一团,挥舞著兵器徒劳地砍劈著坚固的车体和盾牌,或者试图下马攀爬,却暴露在车阵后方弓弩手的近距离攒射之下,成片倒下。
战局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僵持。胡骑的第一波凶猛衝锋,被星火堡坚固的车阵和密集的远程火力成功遏制,伤亡远超预期。
后方胡骑本阵中,兀朮脸上的张狂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暴怒。他没想到这支南朝军队的弩箭如此犀利,车阵如此坚固,抵抗如此顽强!两千前锋,一个照面就折损了近三成,却连对方的车皮都没撕开多少!
“废物!都是废物!”兀朮咆哮著,眼中血丝密布,“第二队!第三队!一起上!给我淹死他们!踏平那些破车!”
他身边的將领连忙劝阻:“大酋长!南朝人车阵坚固,弩箭厉害,硬冲伤亡太大!不如分兵绕到侧面,或从上下游找地方过河……”
“放屁!”兀朮一刀砍翻了旁边一名瑟瑟发抖的奴隶,溅了满脸鲜血,模样更加狰狞,“我兀朮纵横草原,什么时候打过这种憋屈仗?他们人少,躲在车后,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再冲一次,一定可以衝垮!全军压上!谁敢后退,我砍了谁!”
在兀朮的暴怒和严令下,胡骑阵中鼓譟再起,又有超过三千骑兵开始集结,准备发起第二波,也是更加猛烈的衝击。
与此同时,星火堡阵地高台上。
“主公,胡骑第一波已被击退,伤亡惨重。其主將兀朮似已恼怒,正集结更大兵力,欲全力强攻。”陈卫快速匯报。
“好。”陈星眼中精光一闪,“传令:神臂营,集中射击其后续集结队列,尤其是將领旗號所在!弓弩手,持续压制车阵前残敌,但箭矢节省使用,尤其是火箭,暂勿动用!”
“车阵前沿,做出支撑艰难、伤亡加剧之態!可故意让出几处无关紧要的『破绽』,比如撤下少量盾牌,或让部分长枪手『慌乱后退』!阵中多备伤兵担架往返,製造混乱假象!”
“典雄!”
“末將在!”典雄早已按捺不住。
“你率陷阵营最精锐的三百甲士,於车阵后方集结,做出隨时准备从『破绽』处反击或填补缺口的姿態,但切记,未得我令,绝不可真出阵!”陈星沉声道,“要让他们看到,我们还有反击力量,但似乎已不得不动用最后的精锐来堵漏!”
“慕容!”
“末將在!”慕容明月上前一步。
“你率所有骑兵,向阵地右翼移动,做出试图沿河岸机动、寻找薄弱点出击或掩护侧翼的姿態。动作要大,烟尘要起,但要保持距离,不可真与胡骑接触。”
一系列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星火堡的阵地,在成功击退第一波进攻后,非但没有士气大振、稳如泰山,反而“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了一丝“疲態”和“捉襟见肘”。车阵某几处似乎因为刚才的撞击而鬆动,盾墙出现了小的缺口,长枪手在“慌乱”地填补;阵中伤兵被匆忙抬下,气氛显得紧张而忙乱;典雄那支武装到牙齿的重步兵开始在前沿后方显眼处集结,似乎是被迫动用了最后的预备队;右翼烟尘大起,骑兵调动频繁,似乎是在担忧侧翼,兵力被分散。
这一切,都被远处高坡上观战的兀朮和他身边的將领看在眼里。
“大酋长快看!南朝人的车阵好像被撞鬆了!他们在忙著堵缺口!”一名眼尖的將领喊道。
“他们的骑兵往河边去了,是想跑吗?还是想绕到我们侧后?”
“他们把那支最精锐的铁甲兵调上来了!看来是真的顶不住了!”
听著部下的匯报,看著星火堡阵地那“摇摇欲坠”、“疲於应付”的景象,兀朮心中的暴怒被一种混合著贪婪与得意的情绪所取代。果然!南朝人就是外强中乾!凭些弩箭和破车,怎么可能挡得住苍狼铁骑的连续衝击?他们人少,经不起消耗,现在连最后的精锐都押上来了,阵脚已乱!
“哈哈哈!他们不行了!”兀朮再次狂笑起来,“传令!第二、第三队,全部压上!给我猛攻他们出现缺口和鬆动的地方!一口气衝进去!杀光他们!”
“呜呜呜——!”
胡人进攻的號角声变得更加急促和悽厉。新集结的三千余胡骑,连同之前第一波残存、重新整队的人马,总计超过四千骑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发出了更加亢奋的嚎叫,开始了第二波规模更大、也更加狂暴的衝锋!这一次,他们不再追求整齐的队形,而是如同潮水般,向著星火堡车阵那些“显露出疲態”和“缺口”的地段,疯狂涌去!
烟尘蔽日,杀声震天。胡骑主力,已被成功“诱”入了全力强攻、直捣“要害”的节奏,其注意力完全被星火堡阵地正面的“危急”假象所吸引,一步步远离了最初的谨慎,踏入了陈星为他们精心布置的、以整个河湾地形和却月阵为基础的死亡陷阱。
第145章 诱敌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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