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决意北返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在飞虎隘行营核心圈內激起了短暂的波澜,但很快便被严密的军令和高效的执行所抚平。皇帝亲口下令,贾文与陈卫虽忧心,却也只能遵旨行事,並迅速调整部署,確保皇帝短暂离开期间,前线军务能如常运转,甚至要更加谨慎稳健,不给南朝联军任何可乘之机。
翌日黎明,天色未明,江风凛冽。飞虎隘一处僻静的码头旁,五百名最精锐的御林骑士已然列队完毕,人人双马,鞍轡俱全,肃立无声,如同一片即將移动的黑色铁林。这些骑士皆是从北疆、西凉百战精锐中挑选出的悍卒,骑术精绝,耐力超群,更兼对皇帝无限忠诚。
陈星已换上了一身便於骑行的紧身劲装,外罩玄色大氅,未著冠冕,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髮。他最后对送至码头的贾文、陈卫、沈擎、典雄等重臣嘱咐道:“朕此行快则半月,慢则二十日必返。前线诸事,便託付诸卿了。稳守现有阵地,巩固招抚成果,对采石磯保持高压但不必急於强攻。若有紧急军情,八百里加急直送长安,或沿途驛站拦截朕之车驾。”
“臣等谨遵圣諭!必不负陛下所託!”眾人齐声应诺,神色肃然。
陈星不再多言,对眾人点了点头,转身利落地翻身上了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西域龙驹。这是他心爱的坐骑“踏雪”,脚力耐力俱是上佳。
“出发!”
一声令下,陈星一马当先,沿著预先清理好的江岸道路,向北疾驰而去。身后,五百铁骑如影隨形,马蹄声起初密集如擂鼓,迅速匯成一道滚滚向前的铁流,扬起一路烟尘,很快便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与远山之中。
他们没有走相对平缓但绕远的官道,而是选择了更近但也更崎嶇难行的驰道、甚至部分山间小道。陈星归心似箭,只求速度。队伍以每日近三百里的惊人速度向北推进,白日驰骋,夜间只在驛站或安全村落短暂休整三四个时辰,更换马匹,补充食水,便继续赶路。沿途州县官员接到快马通传,早已准备好换乘的马匹和简单的补给,却往往连皇帝的面都未见著,只看到一阵旋风般的骑队呼啸而过。
陈星身具系统强化过的体魄,尚能支撑,但连日马上顛簸,风餐露宿,即便是铁打的汉子,眉宇间也难免染上风霜与疲惫。然而,每当想起奏报中那句“旧伤劳碌所致”,想起慕容明月可能强忍病痛、依旧端坐於宣政殿偏殿批阅奏章的身影,他胸中便似有一团火在烧,驱散了所有疲倦,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回到她身边。
七日后,队伍终於穿过潼关,进入了关中平原。长安城那熟悉的、巍峨的轮廓,已然在望。陈星並未大张旗鼓地通知京城,而是命队伍在城外十里处一处皇家林苑稍作休整,他自己仅带十余名贴身侍卫,换乘普通马车,悄无声息地从侧门进入了长安城,直趋皇城。
未央宫,宣政殿偏殿。
慕容明月刚刚结束与几位留守重臣的小型议事。她的脸色比前几日似乎好了些,但眼底的倦色依旧难以完全掩盖,左肩的隱痛虽经太医调理缓解,但久坐之后,依然会阵阵发僵。她正由女官扶著,准备起身回寢宫稍事休息,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以及侍卫低低的、压抑著激动的通稟声。
紧接著,偏殿那扇沉重的殿门被从外推开,一道风尘僕僕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逆著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大步走了进来。
玄色劲装沾染著长途奔波的尘土,髮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下頜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中布满血丝……然而,那张脸,那双深邃眼眸中此刻满溢的担忧与急切,是慕容明月再熟悉不过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殿內侍立的女官、宦官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位尚未完全退出的臣工也愕然止步,旋即意识到什么,连忙低头躬身,悄然退至一旁。
慕容明月怔怔地看著那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手中的奏疏“啪”地一声滑落在地。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或是劳累过度產生的梦境。直到那人快步走到她面前,带著一身僕僕风尘与户外阳光的气息,伸手,小心翼翼地、仿佛怕碰碎什么似的,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那手掌温暖而粗糙,带著长途骑马特有的茧子,真实得不容置疑。
“陛……陛下?”慕容明月的声音有些发颤,几乎不成调,“您……您怎么回来了?前线……前线战事……”巨大的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首先是担忧,对国事、对前线战局的担忧。
陈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著她,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眼下的淡青和微蹙的眉宇间仔细逡巡,仿佛要確认她是否真的安好。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紧,感受到那熟悉的、却似乎比记忆中清减了些的骨骼轮廓,心中那根紧绷了多日的弦,才稍稍鬆弛了些许。
“朕收到奏报,说你旧伤復发。”陈星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柔和,带著长途奔波的疲惫,更带著毫不掩饰的心疼,“朕不放心,回来看看你。”
如此简单直接的理由,却让慕容明月瞬间红了眼眶。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並无大碍”,在夫君这千里奔袭、只为亲眼確认她安好的举动面前,轰然瓦解。她喉头哽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反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周围的宫人臣子早已识趣地退到了殿外,並將殿门轻轻掩上,留下帝后二人独处。
陈星扶著她慢慢坐回软榻,自己则半跪在她身前,依旧握著她的手,仰头看著她:“太医怎么说?伤处还疼得厉害吗?这些日子,是不是又没日没夜地批奏章,没好好休息?”语气虽是责备,却满是关切。
慕容明月轻轻拭去眼角的一点湿意,努力平復著心绪,摇了摇头:“真的不碍事了。刘医正开了方子,调理了几日,已经好多了。只是些陈年旧疾,赶上秋凉劳累,才会发作。陛下……您实在不该此时回来。南征正值紧要关头,您身系全军士气,岂能因妾身这点小恙而轻离前线?若是消息传开,恐动摇军心,亦让南朝看了笑话。”她越说越急,秀眉紧蹙,是真真切切地在担忧。
陈星却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篤定:“军心有陈卫、贾文他们稳著,南朝更笑话不到朕头上。朕的皇后抱恙,朕回来看望,天经地义。若连自己的妻子都顾不上,朕打这天下又有何用?”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明月,你不仅是朕的皇后,更是与朕並肩打下这江山的肱股。你的安康,於朕,於帝国,至关重要。前线战事固然紧要,但若后方不稳,朕又如何能安心在前方征战?”
他伸手,轻轻抚过慕容明月额前一丝散落的髮鬢,动作温柔:“这次回来,一是看你,二是也要將后方事务再梳理一番,为你减些负。朕已传令,让苏小小儘快从行营返回长安,她精於庶务,可协助你打理內府及部分钱粮调度,你也能多些时间休养。朝中日常政务,几位副相和六部主官可多担待些,非重大决策,不必事事报到你这里。你要答应朕,好好调养身体,不许再逞强。”
听著夫君这不容置疑的安排和字字句句的关怀,慕容明月心中最后一丝因为对方突然归来可能影响大局而產生的焦虑,也被浓浓的暖意所取代。她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无用。夫君的性子,她最了解,决定了的事,绝不会更改。而他这番心意,她更是感念至深。
“妾身……遵旨。”她终於不再反驳,轻声应道,任由陈星將她轻轻揽入怀中,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多日来的疲惫、隱痛、以及独自支撑朝政的压力,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的、被珍视的温暖。
第220章 千里探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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