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她刚才撞见了什么，可她那副模样，偏偏落在了几个爱嚼舌根的妇女眼里。
    最先传开的是张嫂子。她蹲在菜畦边摘豆角，正好瞧见林初雪路过，凑上去低声问了句 “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林初雪嘴唇哆嗦著，没说全话，只含含糊糊漏了半句：
    “…… 瞧见林宝丫跟一个男的，进了小树林……”
    这话像颗火星子，落进了乾燥的柴禾堆里。
    不过半天，消息就顺著家属区的晒衣绳、洗衣台、伙房的灶台，疯了似的窜遍了家家户户。
    中午宝丫去医院送饭时，一路上就感觉怪怪的，特別是到了病房，大家没像以前那样跟她打招呼，反而有意迴避她目光。
    “宝丫，你上午去哪了？”
    江涛忍不住问出声，他真怕出点什么事，没法跟弟弟交代。老三有多看中他媳妇，他是知道的。
    他都打算好让老三抽空过来接她回去。
    “去小树林了，怎么了？”
    宝丫觉得这事他知道的，所以也不瞒著他，顺便跟他说一下进展。
    “上边没派人跟你去吗？”
    没等江涛继续问，方明达赶紧把话头接了过去，他感觉这里边有误会。这丫头干什么事都坦坦荡荡的，不可能像他们说的那样。
    “王瀟，齐建军，还有王沐辰。王沐辰带路就行了，王瀟还非拉著我去。”
    听她这么说，两个人都放心了，可能是被哪个碎嘴的嫂子看见了，出去胡说的。
    还没等他俩把心放肚子里，门口突然有个大嗓门对著这边喊：
    “啥，王瀟真的把你拉小树林去了？他也太不是东西了，妹子，別害怕，我带你去找领导。”
    对面孙营长家的嫂子也在路上听了一耳朵，说林宝丫跟人钻小树林等等，到门口正好听见宝丫说王瀟拉她去的，一下子火了，说著就要拉著宝丫去找领导。
    “唉，嫂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嫂子你先冷静一下，听她把话说完。”
    “秀云，快放手，別添乱。”
    孙营长也赶紧过来拉自家媳妇，秀云嫂子一脸义愤填膺，屋里说什么的都有，別的病房也跑过来看热闹，还有人跑到宝丫面前来，跟她打个照面，然后转身就走。
    一时间，屋里乱成了一锅粥。宝丫觉得一个个的都不太正常。
    “到底怎么了，说清楚！”
    宝丫受不了这帮神经病，对著他们吼了一嗓子。
    吼声响彻病房，闹哄哄的人声戛然而止，连窗外吹过的风都似停顿了一瞬。
    满屋子的目光齐刷刷盯在宝丫身上，有惊愕，有探究，还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
    秀云嫂子拉著她手腕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义愤填膺褪了大半，剩下点没处安放的尷尬。
    孙营长趁机掰开媳妇的手指，低声劝：
    “你看你，听风就是雨，也不问问清楚。”
    “我上午是去小树林了，一起去的还有王瀟，齐建军，还有王沐辰，我们是去找东西的。谁跟你说我跟人钻小树林了。”
    宝丫皱著眉头看著秀云嫂子问，脸上没有一点心虚。
    秀云嫂子脸上掛不住，搓著手，訕訕地看向宝丫：
    “哎呀，宝丫妹子，是嫂子莽撞了，我也是听外头人嚼舌根，说…… 说你跟人钻小树林，我这不是怕你吃亏嘛。
    外边好多人都在说，你跟一个男的进小树林了……”
    一个？明明是三个，不对，两个半，怎么就成一个了，那人到底看见没看见。
    她在军区没得罪哪个嫂子，隔壁的张老太太还把自己关屋里待著呢。別人谁会传这种閒话。
    宝丫没再说话，只是坐在矮凳上，托著下巴两眼发直。
    “宝丫，你打算怎么办？”
    秀云嫂子凑近宝丫问她，屋里的其他人也朝她这边看过来。
    “再去两次小树林。”
    “你想把那人钓出来？”
    方明达也凑过来问，他这会能下地了，只是脚腕上还打著石膏，走路要拄拐杖。
    “要不我跟你去吧？”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宝丫嫌弃的看了一眼他那条瘸腿。想著你也是个男的，虽然瘸了条腿。
    方明达：被嫌弃了……
    宝丫拎著手里的网兜从医院出来， 总觉得后颈窝凉颼颼的，像有双眼睛黏在背上。
    她猛地回头 ——
    路尽头晃著几棵老槐树的影子，远处家属院的烟囱冒著青灰色的烟，三三两两的军属拎著菜篮子往家走，说说笑笑的声音顺著风飘过来，再看，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
    “宝丫！”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宝丫嚇得一激灵，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网兜，再回头，就见齐建军穿著军绿色军装，裤脚沾著点泥点子，正大步朝她跑过来。
    “你下班了？” 宝丫定了定神，压著嗓子问。
    “嗯，刚从训练场回来，正去食堂打饭。”
    齐建军跑到她跟前，喘了口气，目光扫了眼她紧绷的脸，“怎么了？”
    “没事。” 宝丫摇摇头，瞥见他身后没人，才鬆了点劲，“你找我有事？”
    “倒不是急事，” 齐建军挠挠头，眉眼弯了弯，“就是跟你说个事儿 —— 你见过三毛了吧？”
    “三毛？” 宝丫愣了愣，隨即失笑，“他不是驻防在南边吗？不在这边。”
    三毛是大舅家的第三个儿子，四毛的哥哥，叫苏景瑞，已经入伍四年了，这四年他还没回过家。
    “下周就换防过来了！” 齐建军语气里带著点雀跃，“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了”
    “是吗？那太好了！”
    宝丫眼睛亮了亮，可转念想到谣言的事，又迅速敛了笑意，隨即跟他说：
    “对了，我好像漏了点东西，明天下午，咱们再去一趟小树林吧，我回头跟王瀟说一声。”
    她说话的时候並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希望跟著她的那个人能听清楚，到时候一起去小树林。
    齐建军脸上的笑容未变，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顺著她的话往下接：“行，正好明天下午有空。”
    “还有，” 宝丫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
    “你別在昨天那个路口等著，人来人往的，目標太大。进去之后，先找个地方藏好。我今天总觉得有人跟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