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烫摊子藏在江滩附近一条巷子的拐角处，支著一个简陋的棚子，几张摺叠桌，几个塑料凳。头顶一个白炽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翻滚著的红油汤底和一排排串好的菜品。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一边搓著围裙一边热情地招呼："来啦来啦！隨便坐！想吃什么自己拿！"
    雷雪站在一排排竹籤面前，两眼放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
    "这个要！那个也要！还有这个！"
    她像个孩子一样挑选著各种食材，什么牛肉丸、年糕、藕片、土豆片，恨不得把整个摊子搬空。
    陈锋跟在她后面，手里拿著越来越多的竹籤，一脸无奈。
    "你吃得了这么多？"
    "管我！"
    两人最终坐在了最角落的一张小桌旁。
    麻辣烫端上来，红油汤底翻滚著，香气扑鼻。雷雪迫不及待地夹起一颗牛肉丸，吹了吹，一口塞进嘴里。
    "唔——好吃！"
    她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满足到极致的表情，完全没了平日里大小姐的矜持。
    陈锋看著她那副没心没肺吃东西的样子，嘴角不由得上扬了几分。
    这丫头不发脾气、不装腔作势的时候，其实还挺可爱的。
    雷雪吃得满头大汗，却丝毫不顾形象，筷子在红油汤底里翻找著。
    陈锋撑著下巴看她，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看我干嘛？"雷雪察觉到他的目光，鼓著腮帮子含糊不清地问。
    "没，就觉得你这样挺可爱的。"
    "哼，我什么时候都可爱！"说完还做了一个俏皮的表情。
    雷雪吃得两颊緋红，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却丝毫没有停筷的意思。
    "对了。"
    陈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漫不经心，"我大舅哥最近怎么样？跟赵家合作应该是发財了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却悄悄落在雷雪泛红的脸颊上，藏著几分调侃。
    雷雪一脸疑惑："你大舅哥？你大舅哥是谁？问我干嘛？"
    她嘴里还塞著半片肥牛，鼓著腮帮子，眼神澄澈得像不含一点杂质，丝毫没听出陈锋话里的占便宜之意。
    陈锋忍不住低笑一声，一脸邪笑："我大舅哥，不就是雷老大雷虎吗？"
    雷雪愣了愣，一脸茫然地重复："我哥什么时候成你...."话音未落，脑海里突然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脸颊瞬间又红了几分，伸手就去拍陈锋的手，娇嗔著呵斥："滚啊，少乱攀亲戚！"
    陈锋笑著躲开，眼底的宠溺都要溢出来，也不继续逗她，只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块年糕放进碗里。
    雷雪正在跟一块年糕搏斗，含含糊糊地说："我哥啊？忙得很，整天不著家。"
    "忙什么呢？"
    "谁知道。"雷雪终於咬断了那块年糕，嚼了两口咽下去，才隨口说道，"好像跟九爷有关係，还有西城区那边的事。前两天听他在书房打电话，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把我养的猫都嚇得钻沙发底下去了。"
    陈锋的筷子微微一顿，隨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拨弄藕片。
    九爷和西城区。
    果然，雷虎也盯上了那块肥肉。
    "具体什么事？"陈锋装作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这次雷雪终於抬起了头，一双杏眼狐疑地盯著陈锋，筷子悬在半空。
    "你问我哥干嘛？"
    她眯起眼睛，语气突然变得警惕起来，"你该不会是故意约我出来，套我话的吧？"
    陈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毫无波澜，甚至还露出一副被冤枉的委屈表情。
    "我是那样的人吗？"
    他把那块被拨弄了半天的藕片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一脸无辜地说道："我就是隨口问问。你也知道我跟你哥有过节，万一哪天他心血来潮派人来砍我，我好有个心理准备嘛。"
    说到这里，陈锋还特意嘆了口气，那表情简直演得比话剧演员还逼真。
    雷雪打量了他两眼，见他不像是在撒谎，便撇了撇嘴，放下了戒心。
    "切，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在赏月会上怎么不怕？嘴巴比谁都硬，拿我开涮的时候可不见你怂啊。"
    "那不是当时被逼急了嘛。"陈锋一脸苦笑，"说实话，你哥那块头，我真硬碰硬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哼，那是。"雷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隨即又像想到什么，语气软了几分，"不过说真的，其实我哥这人没你想的那么坏。就是看起来凶了点，脾气大了点。他要是真想弄你，上次赏月会上就不会只是嘴上说说了。"
    陈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默默记著这些信息。
    雷虎对西城区有想法，但还在观望。九爷那边的动作让他坐不住了，但又没有下定决心。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还有操作空间。
    陈锋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说，要是你哥跟我真打起来了，你怎么办？"
    雷雪这次倒是乾脆，连想都没想，夹起一块土豆片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说：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搬个小板凳，再抓一把瓜子，坐旁边看我哥揍你唄。"
    陈锋："……"
    他伸出筷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雷雪的脑袋。
    "真没良心！刚请你吃饭，你就看著我挨揍？"
    说著，他佯装生气，伸手去端雷雪面前的麻辣烫碗，"还给我！不请了！"
    "哎哎哎！"
    雷雪眼疾手快，一把护住碗，身体前倾挡住，两只手像老母鸡护崽一样把碗紧紧搂在怀里，"我还没吃完呢！你干嘛抢人家的东西！"
    雷雪抱著碗，歪著头想了想，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在权衡利弊的小狐狸。
    "那要看我心情。"她终於鬆了口，嘴角微翘，"你要是表现得好，说不定呢……我就帮你在我哥面前说说好话，让他饶了你。"
    陈锋挑了挑眉："你可拉倒吧。你哥可是北城区的老大，他能听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的？"
    "老大怎么了？"
    雷雪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把碗重新放回桌上，用筷子敲著碗沿，一脸骄傲地宣布：
    "回了家，还不是照样乖乖听话！上次他把我的限量版口红踩碎了，第二天就赔了我十支新的。你说他听不听话？"
    陈锋无语地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傢伙，看来在雷家，真正的老大不是雷虎，是这位雷大小姐啊。
    "哎呀，行了。"
    雷雪突然警觉起来，放下筷子，双手抱胸，上下打量著陈锋，眼神里透著一股精明劲儿：
    "你老问我哥干嘛？问这么多，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她顿了顿，突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眨巴著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严肃：
    "你该不会……喜欢我哥吧？"
    陈锋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咳咳咳——！"
    他被呛得满脸通红，捶著胸口猛咳了好几声。
    雷雪看著他那副狼狈样，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看你！心虚了吧！"
    "你才心虚！"陈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就算喜欢母猪也不会喜欢你哥！"
    "哈哈哈哈——"
    雷雪笑得更厉害了，脑袋差点栽进碗里。
    陈锋看著笑得花枝乱颤的雷雪，又好气又好笑。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损了？是不是跟自己待久了，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