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虎微微眯起眼睛，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著。
    那节奏不快不慢，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陈锋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住的猎物，每一秒都是煎熬。
    "三天后，如果您还不同意联手……"
    陈锋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
    "那九爷就会来收拾我。以他的实力，我陈锋只有死路一条。"
    他转过身，背对著雷虎，目光落在墙上那幅猛虎下山图上。
    画中的老虎正张开血盆大口，虎目圆睁，仿佛要將一切猎物撕碎吞噬。
    "但是我还是想提醒您一句。"
    陈锋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
    "我陈锋死了，峰字营群龙无首，九爷隨便派几个人就能接手。西城区的白薇失去靠山，独木难支，也撑不了多久。"
    "到时候，南城、西城连成一片……"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直逼雷虎！
    "整个东海市，一半的地盘都在九爷手里！"
    "您觉得，那个时候的九爷——"
    陈锋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砸在地板上：
    "会放过北城区吗？"
    老虎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雷虎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繚绕中，那张刚毅的面庞变得晦暗不明。
    陈锋知道，火候够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姿態放得很低，声音也缓和下来：
    "雷老大，我今天来，不是求您可怜我。"
    "我是来给您摆明利害关係的。"
    "我陈锋的命不值钱，但是北城区几百號兄弟呢？"
    他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
    "小雪呢？"
    雷虎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陈锋看在眼里，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他知道，这一刀，扎准了。
    "嘶！"
    雷虎將手中的菸头狠狠按灭，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著陈锋，那双虎目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动摇。
    良久。
    "陈锋。"
    雷虎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你小子倒是敢拿自己的命来赌。"
    陈锋苦笑一声，摊开双手：
    "没办法，形势所迫。被逼到墙角了，不赌一把，死路一条。"
    雷虎沉默了。
    大厅里只剩下雨声和呼吸声交织。
    "你说的这些……"
    雷虎终於鬆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几分，但眼中的防备依然没有完全消散：
    "我需要时间考虑。"
    "联手这种事，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定的。"
    "等我想好了，会通知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阴冷起来：
    "如果没有收到通知——你就自求多福吧。"
    陈锋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能让雷虎鬆口说"考虑"，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他站起身，朝雷虎郑重地鞠了一躬：
    "多谢雷老大给我这个机会。不管最后您怎么决定，我陈锋都认了。"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轻轻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诚意。"
    陈锋的声音平静而坦然：
    "这是我峰字营这三天的行动计划。我的人在哪里，什么时候做什么，全都在上面。"
    他直视著雷虎的眼睛，语气郑重：
    "您可以派人盯著。如果发现我有任何异动——隨时可以对我动手。"
    雷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眼神微微一闪。
    这小子……倒是实在。
    陈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雷老大，您的时间不多了。三天之后，这个局怎么走，就看您的了。"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去。
    雷虎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缓缓关上的门，神色阴晴不定。
    ……
    "老三！"
    "在！"
    门外的老三连滚带爬地衝进来。
    "从明天开始，派人盯紧陈锋和他的峰字营。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是！"
    "还有。"
    雷虎的目光变得锐利：
    "把南城的眼线收回来。我要知道九爷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向我匯报！"
    "是！"
    老三领命而去。
    雷虎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纸上，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雷雪的脑袋探了进来，一脸紧张：
    "哥，你们谈完了？陈锋呢？"
    "走了。"
    "你没打他吧？"雷雪紧张地问。
    雷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没有。那小子嘴比蜜还甜，差点没把我忽悠瘸了。"
    雷雪明显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雷虎看著自己这个妹妹，突然嘆了口气：
    "小雪，那小子……真有那么好？"
    雷雪的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行了行了。"
    雷虎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回房间去吧。这事儿……容我再想想。"
    ......
    陈锋前脚刚走不到半个小时，一辆黑色丰田皇冠就缓缓驶入了太平公馆。
    车灯在雨幕中刺破黑暗，像两只幽冷的眼睛。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灰色西装、戴著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身材清瘦，面容儒雅。皮鞋擦得鋥亮，走起路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拍上。
    乍一看，更像是个大学教授，怎么都不像是混江湖的。
    但门口站岗的老三和老六看见此人，腰杆瞬间挺直，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周先生！"
    来人微微点头，目光从两人身上一扫而过，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迈著不紧不慢的步伐走进了公馆。
    他叫周成。
    外號"周算盘"。
    东海市黑道中人私下里都知道，雷虎是北城区的一把手，但真正让北城区稳如泰山的，是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
    老虎厅內。
    雷虎正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手中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他却浑然不觉。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老周，你来了。"
    周成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雷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目光透过镜片，锐利如刀：
    "虎爷，什么情况？陈锋来做什么？"
    雷虎將茶几上的烟盒推到周成面前，自己也重新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九爷让他跟我开战，他想跟我联手。"
    "联手？"
    周成的眼镜片上反射出淡淡的光芒，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雷虎將陈锋来访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从九爷下达的三天死命令，到陈锋对九爷野心的分析，再到他提出联手干掉九爷的计划。
    周成安静地听著，一言不发。
    直到雷虎说完，他才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慢条斯理地点燃。
    烟雾繚绕中，他那张儒雅的脸庞显得愈发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