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酒足饭饱，眾人四散告別。
    临別前，导演布莱特特意走过来，拍著娄杰的肩膀叮嘱。
    “杰，我已经帮你办好了演员工会的正式入会註册。”
    “记住，这部戏你不仅有20万美金的底薪，还有后续分红。根据工会的铁律，只要《尖峰时刻》重播一次或卖出一盘录像带，资方都得按比例给你寄支票。只要电影还在放映，你的帐户里就会不断有美金入帐。”
    娄杰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好莱坞演员工会能成为全美最有权势的组织之一，这种硬生生从资本家口袋里抠钱、並保证基层演员旱涝保收的执行力，確实是其横行好莱坞的硬实力所在。
    隨后，他与共事多日的程家班兄弟们击掌告別，又和相熟的工作人员礼貌致意。处理完这一切，他才收拾好东西，独自坐上了开往租住公寓的公交车。
    ————————
    娄杰坐在洛杉磯那辆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看著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隨著车辆驶离繁华核心，精致的草坪与玻璃幕墙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圣莫尼卡大道斑驳的街景。
    环境从富人区的整洁静謐，滑向了充斥著廉价快餐店与歪斜电线桿的杂乱喧囂。
    公交车在东好莱坞的一个路口停下。
    娄杰背著包走下车，穿过略显侷促的街道，回到了那栋有些年头的公寓楼。
    他站在那扇脱了漆的木门前，看了一眼“302”的门牌號。
    没走错，这就是他超过一个月没回来过的家。
    隨著钥匙转动的声响，门被推开。
    屋內並没有他预想中的冷清，反而透著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听见动静，一个金髮蓝眼的女孩从里屋探出头来。
    她正坐在窄小的吧檯旁化妆，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衬衫，在昏暗的灯光下，衬衫下的黑色蕾丝若隱若现，勾勒出动人的轮廓。
    “杰？快他妈一个月了，你到底死哪里去了！”
    这是娄杰的合租室友——艾米。
    她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手里却没停下刷睫毛的动作，“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把你那些堆在角落里的破烂全都拿去典当行卖了抵房租。这个月的租金可全是我一个人咬牙交的！”
    娄杰隨手把包扔在沙发上，靠著门框调侃道：“嘿，艾米，我那些破烂全部攒起来估计也就值个200美元吧，恐怕连半个月的房租都不够。”
    “去你的！”
    艾米笑骂了一声，转过脸来瞪了他一眼，“既然活著回来了，就把房租准备好。我没开玩笑，我的积蓄已经见底了。”
    “放心，房租肯定会补上的。”
    娄杰笑了笑，对眼前的女孩有些感激。
    “我有场戏要去面试了，有个选角导演看上了我，说是演个有台词的角色。”
    艾米语速飞快，显得十分兴奋，“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我得赶紧走。”
    说著，她竟然毫不避讳地在娄杰面前解开了衬衫扣子，直接换起了准备试镜的衣物。
    对方表现得如此坦荡，让娄杰第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目光扫过她那曼妙的身材曲线。
    为了演员梦，艾米即便在餐厅打工也极其自律，身材在长期的锻炼下显得紧致。
    她套上裙子，飞快地蹬上高跟鞋，从娄杰身边掠过时带起一阵迷人的香风。
    走到门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艾米回过头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娄杰：“奇怪，杰……你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我当你面换衣服，你这傢伙可是会很绅士地转过身去的。”
    娄杰有些尷尬地耸了耸肩，看著她那双充满探寻的湛蓝眼眸，心虚地笑了笑：“或许，这才是我的本性吧。”
    艾米撇了撇嘴，留下一句“回来再找你算帐”，便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
    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房门，娄杰自嘲地笑了笑。
    艾米是他刚来好莱坞时，在一次剧组面试中结识的朋友。
    那时候两个梦想闯荡好莱坞的菜鸟为了省钱一拍即合，决定合租在圣莫尼卡大道旁边的公寓，毕竟这里离他们经常要去面试的各大製片厂都很近，租金也在可承受的范围內。
    在洛杉磯，这种搭伙过日子的方式十分普遍。
    这间月租1100美金的两室一厅，两人平摊下来只需550美金；若是想单独租房，在圣莫尼卡大道这种地段，即便是那种巴掌大的单身公寓也得800美金起步。
    至於艾米为什么敢和他这样一个异性合租，恐怕也是看中了前身那副怯懦老实的性子，觉得没什么威胁。
    不过这姑娘人確实挺好，不仅没嫌弃他，甚至还挺讲义气。
    要是换了別的室友，看他消失一个月没交房租，恐怕东西早被扔到大街上餵流浪汉了。
    娄杰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里收拾得还算乾净，虽然空间侷促，但透著几分难得的整洁。
    书架上零散地摆放著几本被翻得卷了边的专业书，大多是关於编剧理论、导演基础以及表演体系的经典。
    娄杰扫了一眼，看到了席德菲尔德的那本编剧圣经《电影剧本写作基础》，还有罗伯特麦基的《故事》，以及厚厚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全集》。
    最终在他的目光定格在屋角，他差点忘了，这儿还摆著一台硕大的米白色大头显示器。
    这玩意还真值点钱，能让艾米拿去抵房租。
    这是一台1998年最为典型的个人电脑，配著那种敲击起来噼啪作响的厚重键盘，以及一只底下塞著实体橡胶滚球的滑鼠。
    在这个年代，这套玩意可是昂贵的奢侈品，足足花了原身2000美金，是他打了几份工、攒了两个月才狠下心买回来的。
    即使在最落魄的时候，这台电脑也是他绝不肯卖掉的宝贝。
    那时候网际网路正处於拨號上网的爆发前夜，儘管网速慢得惊人，娄杰前身平时就在这台电脑上没日没夜地敲打著那些自以为能惊艷世人的剧本。
    他坐下来，伸手按下了主机箱上的电源键。
    隨著嘀一声短促的自检音，机箱內传来了风扇转动的嗡嗡轰鸣，紧接著是硬碟由於高速读取而发出的嘎吱的摩擦声。
    14英寸的球面显示器闪烁了几下，微弱的蓝光映在娄杰脸上，屏幕中心缓缓浮现出那面標誌性的，带有像素颗粒感的四色windows图標。
    隨后音箱里传出了那段经典的windows 95启动音——那是长达六秒，充满了空灵感的合成器音乐，清亮舒缓，让人听得心情愉悦。
    他握住沉甸甸的滚轮滑鼠，指针在屏幕上慢悠悠地挪动，点开了存放在软盘里的剧本文件，屏息凝神地阅读了一会儿。
    《爱在日落太平洋》、《曼哈顿的永恆之泪》……
    这些都是原身写的剧本，名字起得倒像是那么回事……
    阅读片刻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这些剧本的辞藻虽然堆砌得华丽，但剧情逻辑平淡如水，场景转场更是生硬无比，品味起来实在乏善可陈。
    看来原身在编剧这件事上的天赋確实不高，空有一腔热血却抓不住商业电影的核心，也难怪之前一直在这座城市里四处碰壁。
    或许也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自己在文字上的平庸，原身才最终死心，转而投向了演员这条路。
    不过他留下的这台大头机，倒是为娄杰省了事，让他能直接写下他接下来打算要投稿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