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上吐下泻,吃著各种腥臭的海鲜——咸鱼、乾贝、醃海带,还有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黏糊糊的、散发著腥臭味的海藻汤。
只有九岁的詹德利差点死在去往潘托斯的大船上。
他躺在底舱的吊床上,浑身发烫,昏昏沉沉,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他感觉自己的胃已经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硬块,喉咙里满是酸水,嘴唇乾裂出血,整个人像是一条被晒乾的咸鱼。
他蜷缩在吊床里,把毯子裹紧,听著头顶水手们的吆喝声和脚步声,看著黑暗中晃来晃去的油灯,闭上眼睛,祈祷这场噩梦快点结束。
他后悔了。
他不该来的。
他应该老老实实待在铺子里拉风箱、抡大锤,等到出师的那一天,开一间属於自己的小铺子,过一辈子普普通通的日子。
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离开君临?为什么要跨这片该死的海?
船上的水手们对他的状况习以为常,没有人真正关心一个铁匠学徒的死活。
他们见过太多第一次出海的人,吐得比他还厉害,能活下来的自然会活下来,活不下来的,大海会收走他们。
托布·莫特当然著急,但是他毫无办法。
第七天的时候,他已经虚弱得几乎站不起来了。
他躺在吊床上,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从身体里飘出去。
他那顶歪歪扭扭的牛角头盔,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旁边,两个一高一低的牛角在黑暗中勾勒出滑稽的轮廓。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马上就要飞走的时候,一个人蹲在了他面前。
“小傢伙,张嘴。”
那声音很温和,带著一种多恩特有的慵懒语调,像是午后的阳光洒在皮肤上的感觉。
詹德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蹲在他身边。
那人大约三十多岁,瘦瘦的,穿著一件褪了色的灰色袍子,脖子上掛著一串学士链环,姿態懒洋洋的。
他的脸是典型的多恩人长相——橄欖色的皮肤被太阳晒成健康的蜜色,在昏暗的舱底泛著微光,一双黑色的眼睛又亮又锐利,他的头髮是黑色的,很有光泽。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子上掛著的那条学士项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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链子上掛著好几个链环,在昏暗的船舱里闪著不同的光泽。
詹德利数了数——六个链环。
虽然只是一个铁匠学徒,但他还是知道学士的链环意味著什么的。
每一个链环代表著一门学问,要获得一个链环,需要经过多年的学习和考核,要通过学城那些学识渊博的学士们严苛的考试。
大多数学士穷其一生也锻造不了几个链环,而眼前这个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的多恩人,竟然已经锻造了六个。
“別怕。”那人说,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我见过比你更惨的。”
他掰开詹德利的嘴,让他含了一片什么东西。
那东西酸酸的,带著一股草药的苦涩,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茎晒乾后磨成的粉末,在舌头上化开的时候有一种辛辣的刺激感。
但很快,那股翻涌的噁心感就像退潮一样慢慢平息了。
那人又用凉水浸湿布条敷在詹德利的额头上,布条是灰色的,散发著臭醋的味道,凉意透过皮肤渗进脑子里,让他昏沉的意识一点点清醒过来。
他从隨身携带的皮包里取出一些粉末,兑在水里,让詹德利喝下去。
那水又咸又涩,比海水好不了多少,但詹德利还是强忍著噁心灌了下去。
然后沉沉睡去。
第八天的傍晚,詹德利醒了过来。
他的烧退了,胃也不翻涌了,虽然浑身还是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但他知道自己活过来了。
他看到头顶的木板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夕阳的金光,听到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忽然觉得活著真好。
托布·莫特非常感谢那个多恩学士,老铁匠弯下腰,郑重地行了一个礼。
“多谢您救了我这徒弟。”老莫特弯著腰,满脸感激,那张被炉火熏得黝黑髮亮的脸上此刻堆满了诚恳,“敢问您叫什么名字?”
“没什么。”多恩学士摆了摆手,那动作隨意的像在赶一只苍蝇,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叫我红蛇就行。”
詹德利用虚弱的目光仔细打量著这个救命恩人。
红蛇。
这个名字可不像是一个学士的名字。
救了詹德利以后,红蛇就经常和老莫特以及詹德利聊天。
他似乎对这两个从君临来的铁匠很感兴趣,尤其是对他们的目的地——科霍尔。
当得知老莫特要去科霍尔交流瓦雷利亚钢的锻造技术的时候,红蛇露出惊讶的神情。
“科霍尔?”他挑了挑眉毛,“那个以黑山羊信仰和锻造技术闻名的科霍尔?”
“正是。”老莫特挺了挺胸膛,脸上带著一种自豪的神情,那双被炉火熏得通红的眼睛在暮色中格外明亮,“我在年轻的时候曾经在科霍尔学习过锻造,那里有整个厄斯索斯最好的铁匠,他们的技艺仅次於瓦雷利亚巔峰时期的工匠,我这次去,是想看看这些年他们有没有什么新的突破。”
红蛇听著这些话,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偶尔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总是闪烁著某种难以捉摸的光芒。
有时候詹德利觉得他在笑,有时候又觉得他在思考什么很严肃的事情,有时候又觉得他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发呆。
有一次,詹德利忍不住问他:“红蛇学士,你在多恩见过瓦雷利亚钢剑吗?”
那时候他们已经快要到达潘托斯了,海面变得平静了许多,詹德利也渐渐適应了船上的生活。
他坐在甲板上,看著远处的海平线,忽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红蛇摇了摇头:“多恩没有瓦钢剑。”
“没有吗?”詹德利疑惑地眨了眨眼,一双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戴恩家族的黎明不是瓦钢剑吗?”
他记得老莫特曾经说过,多恩的戴恩家族有一把祖传的巨剑,叫做黎明。
那是整个维斯特洛最著名的宝剑之一。
不等红蛇回答,一只粗糙的大手就拍在了詹德利的脑袋上,这一巴掌比平时轻一些,大概是因为看他身体还没好利索,但力度依然不小,打得他眼前一黑。
“我平时怎么教你的!”托布·莫特没好气地说,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詹德利脸上,“黎明是陨石锻造的长剑,不是瓦雷利亚钢!陨石!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那些星星的碎片!”
詹德利捂著脑袋,不敢吭声。
陨石——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做的剑。
那岂不是比瓦雷利亚钢还稀罕?
“没错。”红蛇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黎明是一把巨剑,它的剑身苍白如同乳白琉璃一般,在光线照耀下闪烁,与黝黑的瓦雷利亚钢武器截然不同——一个如同月光,一个如同暗影,但在强度和锋利度上,它足以媲美任何一柄瓦雷利亚钢剑。”
他顿了顿,转过身去,那双漆黑的眼睛望向远方,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望向海的另一边——维斯特洛的方向。
海风把他的黑髮吹起来,露出那张稜角分明的脸。
“我年轻时见过拂晓神剑亚瑟·戴恩挥舞『黎明』,那柄剑,苍白如琉璃,可惜,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
但詹德利和托布·莫特都知道他的意思。
拂晓神剑——亚瑟·戴恩。
御林铁卫的骄傲。
可惜他死在了极乐塔。
维斯特洛眾人皆知,极乐塔之战。
那是篡夺者战爭最后的一场战斗。
艾德·史塔克公爵带著六名北境战士,南下多恩的极乐塔,寻找被雷加王子藏在那里的莱安娜·史塔克。
守卫极乐塔的是三位疯王的御林铁卫——奥斯威尔·河安爵士、杰洛·海塔尔爵士,以及拂晓神剑亚瑟·戴恩爵士。
三对七。
战斗结束后,只有两个人活著走出了极乐塔——艾德·史塔克,和泽地人霍兰·黎德。
三位御林铁卫全部战死,五位北境战士也永远留在了那座塔下。
亚瑟·戴恩——拂晓神剑,手持黎明,在歌谣中据说能以一敌十的传奇剑士——死在了艾德·史塔克剑下。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詹德利在钢铁街听过无数遍这个故事。
吟游诗人唱,酒馆里的醉汉说,连莫特师傅都讲过。
每次听到,他都会想像那个画面:北境的艾德·史塔克,手持长剑,与手持“黎明”的拂晓神剑对决。
那一定是最壮烈的战斗,那是怎样的勇气,怎样的武艺,怎样的传奇。
“史塔克公爵真是厉害,”詹德利感嘆道,“他一定是挥舞『寒冰』巨剑杀死拂晓神剑的!”。
他想像著那场战斗的场景:艾德·史塔克挥舞著巨剑“寒冰”,与手持“黎明”的亚瑟·戴恩在塔下对决,剑光交错,火花四溅,两位顶尖剑士生死相搏。
最终,北境公爵一剑杀死了了拂晓神剑。
难怪劳勃国王那么信任他。
他转过头看向红蛇,却发现对方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
红蛇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
“不——”他说,“寒冰比一般的巨剑都要大,同为巨剑的黎明、碎心以及光啸恐怕都没有寒冰巨大,恐怕歷代史塔克们只是把寒冰当做仪式之剑,而且——”
他的声音也很轻,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却如同钉子般钉进空气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绝不相信艾德·史塔克可以杀死拂晓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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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关於“寒冰”巨剑是否可以实战,这存在爭议,本书採用艾德·史塔克平时不用“寒冰”进行实战这一说法。
第126章 多恩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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