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德利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想起老莫特在路上的那些话——黑山羊,活人祭祀,掏出来的心臟。
他以为那些只是嚇唬小孩的故事,都是半真半假的吹牛。
不是。
都是真的。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发青,两条腿软得像灌了铅,他想喊,想叫,想求饶,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老莫特被关在铺子后面的小房间里。
詹德利被扔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黑暗里,他听见老莫特的呼吸声,粗重,急促,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师傅。”他小声说。
老莫特没有应他。
“师傅,我错了。”詹德利的声音带著哭腔,“我不该用锤子砸他,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要掐死我——我——”
“行了,別说了。”老莫特的声音充满无奈。
詹德利闭上嘴,眼泪顺著脸颊流下来,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整天——他不知道,也分不清——
詹德利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快要疯了。
终於,门开了。
白鬍子老铁匠站在门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他身后站著几个学徒。
“把他们送走。”白鬍子说。
詹德利的心猛地一沉。
送走——送到哪里?黑山羊祭坛?
他拼命挣扎,手脚乱踢,几个学徒竟然差点按不住他。
但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他最后被拎起来,像一袋货物一样被拖出门外。
他看见老莫特也被拖出来了,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半闭著,像一具行尸走肉。
詹德利拼命挣扎,但於事无补。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铁匠学徒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惊慌。
“师傅!科霍尔城外又来了一群多斯拉克蛮子!”
白鬍子老铁匠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把祭司们都扣住了!”学徒的声音发颤,“说是要把科霍尔的优秀工匠送出去,不然就把所有祭司杀死在城外!现在科霍尔工匠会內所有的铁匠铺子都必须交出自己优秀的工匠以及工匠奴隶!”
炉房里安静了一瞬。
白鬍子老铁匠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看了看那个报信的学徒,又看了看被捆著的老莫特和詹德利,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托布小子,”他开口了,用的是几十年前老莫特在这里学艺时的称呼,“你当年跟我学的打铁,就算是我铺子里的人了。”
老莫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今天你运气不好。”白鬍子老铁匠继续说,“自寻死路,那就怪你徒弟给你惹祸吧。”
他朝学徒们挥了挥手:
“把他们一行人当作奴隶,送出去。”
詹德利听到这句话,先是感到一阵劫后余生的虚脱——不用被献祭给黑山羊了。
但紧接著,更大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多斯拉克人。
那些传说中的草原蛮子,那些骑在马背上的恶魔,那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野蛮人。
他在君临的时候就听过无数关於他们的传说——他们生饮马血,活剥人皮,用敌人的头骨做酒杯。
现在,他要被送给这些人了。
老莫特的脸色也是一片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学徒们把他拖走。
一行人和一大群工匠就这样被送出了城。
街上到处都是被捆著的工匠,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的沉默得像石头。
科霍尔的守军站在街道两旁,长矛横在胸前,把人群往城门方向驱赶。
很多工匠奴隶都因为不愿被送给蛮子而被城內的守军捆了起来,所以被困起来捂住嘴的詹德利一行人看上去也不算特別。
詹德利被推搡著往前走,脚底下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摔倒,他的嘴被布条堵住了,喊不出声,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他回头看老莫特,师傅跟在他后面,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出了城门,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眯著眼睛往城外望去——
然后眼前一黑。
成群的野蛮人骑在马上,黑压压地铺满了城外的空地。
他们有的身披甲冑手持长矛,有的赤露上身拿著弯刀,居高临下地看著从城里出来的工匠,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羊。
詹德利的腿软了。
他被推到一个骑手面前,那人弯下腰,一把把他拎起来,横著放在马背上。
他的肚子压在马脊上,硌得生疼,手脚垂在两侧,像一袋货物,马走动的时候,他的脑袋一顛一顛的,能看见地面在眼前晃动,那些碎石、草根、马粪,看得他直犯噁心。
他左右四顾,想找老莫特,但到处都是马腿和人腿,什么都看不清。
远处,一个明显是多斯拉克首领的年轻人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大手一挥,说了句什么,周围的人都动了起来,马蹄声、吆喝声、铜铃声混成一片。
詹德利被身下的马驮著,跟著队伍往东方而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之后的日子,詹德利已经不记得一些什么了。
先是被捆在马上,肚子压在马脊上,顛得他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后来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放下来,换到了一辆牛车上。
牛车比马背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草地,顛得他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们一路顛簸,也不记得在什么地方停留。
白天赶路,晚上就蜷缩在牛车上睡觉,盖著一条散发著马粪味的旧毯子,有时候他能看见老莫特,师傅坐在另一辆牛车上,低著头,沉默不语,自始至终也没有再搭理他。
一望无际的草海长得都是一样。
今天和昨天没有区別,明天和今天也不会有区別。
天是蓝的,草是绿的,路是永远走不到头的。
詹德利坐在牛车上,看著那些一成不变的景色,一脸茫然,不敢相信自己成了草原蛮子的奴隶。
大军走走停停,詹德利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有时候队伍会停下来休息,那些多斯拉克人围坐在篝火旁,喝酒、吃肉、唱歌,他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只听见那些“嗬嗬嗬”的调子,粗獷、原始、带著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恐惧。
他模糊地记得好像经过了一个巨大的蛮子营地,也经过了不少巨大废墟。
终於,他们在一处废墟停下了。
废墟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边,那些残破的石头建筑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像是一群蹲伏的巨兽。
队伍进了废墟。
詹德利不会多斯拉克语,只知道此处发音为“维斯·勒科瑟”。
那些多斯拉克人说著他听不懂的话,指指点点,把他和其他的铁匠赶到一起。
所有的铁匠被聚集在一处空地上,周围站著持矛的卫兵。
——打铁。
詹德利看著那些被搬出来的铁砧、炉子和工具,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东西他熟悉,他从小就摸,闭著眼睛都知道怎么用。
现在他又有机会握锤子了。
詹德利听不懂多斯拉克语,老莫特也不会说,他俩只会蹩脚的瓦雷利亚方言。
好在可以打铁。
只要还能打铁,就有用;只要有用,就不会被杀。
詹德利只能这样宽慰自己。
他蹲在铁砧旁边,看著那把熟悉的锻铁大锤——就是他用来敲那个高大铁匠脑袋的那把——在阳光下泛著暗淡的光。
他伸出手,摸了摸锤柄。
至少,他还能打铁。
第130章 工匠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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