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本章是提利昂的pov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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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把凯岩城內所有的阴沟水槽清扫乾净!”
四年前,当提利昂提出想要学习自己的叔叔——吉利安一样去造访九大自由贸易城邦,去寻找家族丟失的瓦雷利亚钢巨剑——光啸的时候。
父亲是这样回答的:“你去把凯岩城內所有的阴沟水槽清扫乾净!”
事实上,父亲泰温公爵的表情就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那张稜角分明的脸在听到“光啸”的时候微微抽搐了一下,金黄色的睫毛抖了抖,嘴唇抿成了一条比平时更薄的线。
他的手指停在羽毛笔上,墨水从笔尖渗出来,在羊皮纸上洇出一个黑色的圆点。
那个圆点越来越大,他也没有去管。
泰温公爵听到笑话的时候是不会笑的。
事实上没人见过泰温公爵笑的样子。
他的那张脸从提利昂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是同一个表情——眉头微皱,嘴唇微抿,金色的胡茬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待在它该待的位置上。
那张脸像是用石头刻出来的,刻石头的工匠大概忘了给雕像凿一张会笑的嘴。
除了母亲——啊,自己从未蒙面的母亲。
詹姆说过,母亲还在的时候,父亲是会笑的。
总之,泰温公爵不会笑,所以他听到自己的侏儒次子的“笑话”的时候,整张脸反而扭曲起来。
那种扭曲不是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某种被戳到了痛处之后的本能反应。
他的眉毛往下压,压成两个锐角,眼睛眯成一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是冷的,冷得像凯岩城地底最深处的石头。
“好让你继续羞辱整个兰尼斯特家族是吗?”
泰温的语气沉稳,但提利昂知道父亲处於暴怒的边缘。
他见过太多次了——那种沉稳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平静得让人想逃跑。
泰温把羽毛笔放下,动作很轻,笔桿和桌面接触时几乎没有声音。
他把那张被墨水弄脏的羊皮纸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中指上戴著金戒指,戒指上刻著兰尼斯特的雄狮纹章。
“吉利安是个爱幻想的傢伙,所以他死在瓦雷利亚的灰烬之中——这已经让家族蒙羞了。”
“他是我崇拜的叔叔——”提利昂说。
他知道这句话不该说,但话已经从嘴里跑出来了,收不回去。
吉利安·兰尼斯特,泰温的幼弟,那个总是笑嘻嘻的、满世界乱跑的、从来不把“家族荣耀”掛在嘴边的怪人。
他会蹲在凯岩城的码头上和渔民聊天,会在宴席上把酒泼到自己的衬衫上然后哈哈大笑,会指著地图上的烟海说“总有一天我要去那里”。
他是整个兰尼斯特家族里唯一一个让提利昂觉得“像个人”的傢伙。
没错——虽然詹姆很爱自己,但是提利昂觉得他不像个人——当然,是非贬义的,提利昂爱自己的哥哥。
吉利安死在瓦雷利亚的废墟里,死在那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死在他追逐了一辈子的梦里。
“他是个不稳重、嬉笑、本可以成为家族助力却没有承担家族责任的傢伙。”
泰温公爵的声音提高了。
那个“提高”在別人身上大概只是正常说话的音量,但在泰温·兰尼斯特身上,那就是咆哮。
他的手指攥紧了,交叉的双手变成两只拳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家族,只有家族才是一切!”
提利昂知道自己去厄斯索斯游歷的愿望是绝对不会实现了。
他站在那里,看著父亲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脸,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地图上看到瓦雷利亚这个名字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还很小,小到需要踮起脚尖才能看到桌子上的地图。
吉利安叔叔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指著地图上那片被涂成黑色的区域说:“看,那就是瓦雷利亚,总有一天我要去那里。”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要是你觉得自己很閒——”
泰温低下头,重新处理手里的公文。
他拿起另一张羊皮纸,又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开始写字。
他的动作和刚才一模一样,平稳,从容,仿佛刚才那几句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你去把凯岩城內所有的阴沟水槽清扫乾净。”
於是,四年间,原本想要远走高飞的提利昂只能屈身於凯岩城所有的阴沟水槽。
就好像这样能够让兰尼斯特家族显得更加有荣耀一样。
提利昂当然不用亲自去处理那些噁心的东西。
他是兰尼斯特,不是工人。
他可以僱佣工人们帮助自己。
凯岩城底层的那些居民,那些在石头缝里討生活的平民,只要给几个铜板,什么都愿意干。
他站在阴沟边上,看著那些工人弯著腰钻进黑漆漆的水道里,把几百年来积攒的烂泥、死老鼠、碎骨头一桶一桶地拖出来。
臭味在凯岩城底层飘了好几个月,飘到泰温公爵的耳朵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是——
九大自由贸易城邦、瓦雷利亚烟海、多斯拉克海——嗯,最后这个就算了吧,提利昂对於草海蛮子没有什么兴趣——还在提利昂脑海中游荡。
他在凯岩城的藏书室里翻遍了每一本关於厄斯索斯的书。
那些书有的很旧,旧到书页一碰就碎,上面的字是用瓦雷利亚文写的,歪歪扭扭的。
他学会了辨认那些字,学会了在脑子里画出瓦雷利亚大道。
他梦见自己站在瓦雷利亚大道的石板上,脚下的路是几千年前铺的,比七大王国的任何一条路都宽,都直,都结实。
他梦见自己站在烟海边,海面上全是灰烬,灰烬下面藏著龙骨和龙血,藏著吉利安叔叔的骨头。
凯岩城的阴沟水槽上次清理不知道是几百年前。
那些水道堵了几百年了,直到泰温公爵的侏儒儿子被罚去清理它们。
提利昂只花了四年就把它搞通畅了。
四年,他把几百年的烂泥挖乾净,把坍塌的地方重新砌好,把那些没想到会堵住的死角一一打通。
他站在凯岩城最底层的阴沟出口,看著那股细细的水流从石头缝里淌出来,流进兰尼斯港的海水里,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把下水道修成艺术品的人。
他站在阴沟旁边,望著凯岩城的最高处。
那座城堡是建在石头上的,从外面看像是一只蹲在海边的大狮子,金色的窗户是它的眼睛,港口是它的嘴,潮水是它的呼吸。
提利昂站在它的脚底下,站在它几百年来积攒的粪便和垃圾流出来的地方,仰著头看它。
阳光从城堡的顶端照下来,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那双顏色不一样的眼睛里。
——总有一天,我要去厄斯索斯。
他这样想著。
阴沟里的水在他脚边流著,细细的,清清的,没有臭味了。
他站了很久,久到影子从脚下拉长,拉长,拉成一条细细的黑线,一直延伸到兰尼斯港的海面上。
海面上有船,有大船,有那种能跨过狭海、一直开到布拉佛斯的大船。
他看著那些船,看著它们升帆,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著盐的气味,吹动他额前那一缕金色的头髮。
——总有一天。
他转身走向凯岩城。
矮小的身影在凯岩城的阴影里拖出一条高大的影子,那影子跟著他走,走过那些他亲手修好的阴沟。
那些船还在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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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本章改编自原作相关情节。
第143章 世界上(二):侏儒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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