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御宅屋
首页冰与火:龙之卡奥的帝国 第146章 世界上(五):羊人之殤

第146章 世界上(五):羊人之殤

    ps:本章是巫魔女弥丽的pov番外。
    -----------------
    弥丽·马兹·篤尔把草药敷在受伤的族人身上。
    那草药是她前几天在科斯拉克北方的山坡上采的,晒乾后捣碎,混上羊脂和少许蜂蜜,调成一团暗绿色的糊状物。
    她不知道这药到底有没有用,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敷药的时候,她的手指很稳,那双手曾经在亚夏的阴影之地触碰过更可怕的东西——腐烂的伤口、溃烂的皮肤、被火烧得焦黑的躯体——和那些比起来,这道砍在肩膀上的刀伤算不了什么。
    但这不代表她不害怕。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从多斯拉克女人那里学来的草药知识到底有没有用。
    她记得那些多斯拉克女人教她辨认草药时的样子。
    那些女人从不像弥丽那样犹豫,她们相信草药有用,相信马神会保佑她们,相信死亡只是草原上的另一阵风。
    弥丽没有那种篤定,她只能期盼这些草药有用。
    毕竟眼前这个人的伤就是被多斯拉克人砍伤的。
    那伤口从左肩一直斜到右肋,皮肉翻开,能看见底下白森森的肋骨。
    血已经止住了——不是靠草药,而是靠一个拉札林男人用烧红的铁块烙上去的,弥丽到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昏过去了,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像隨时会断掉的风箱。
    她把草药敷上去,用手指把那些绿色的糊状物按进伤口里,感受著皮肤底下肌肉的颤动。
    她的眼前还有更多的被多斯拉克人砍伤的拉札林人。
    几十个。
    她数不清了。
    有的人躺在毯子上,有的人靠在墙根下,有的人就那么躺在泥地里,身下连块布都没有。
    他们的伤口有的在胳膊上,有的在腿上,有的在肚子上,有的在脸上,血从那些伤口里渗出来,浸透了他们的衣服,浸透了他们身下的毯子。
    其中的一些很明显已经活不成了。
    有一个年轻人,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肚子被弯刀划开,肠子从裂口里滑出来,堆在腰侧,像一截截灰白色的绳子。
    那些肠子已经发黑了,散发著一股腐臭的气味。
    年轻人呻吟断断续续的,像一只快要断气的羊。
    弥丽不知道自己还能救多少人。
    ——羊人。
    ——懦弱无能的羊人。
    多斯拉克人就这样称呼拉札林人。
    弥丽听过太多次了,她不喜欢这个称呼,但她觉得这些仇敌的称呼没什么错误。
    拉札林人就是被屠杀的羊人。
    他们放羊,吃羊,用羊毛织布,用羊皮做帐篷,用羊骨做工具。
    他们像羊一样温顺,像羊一样胆小,像羊一样在面对狼群的时候只会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连逃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逃。
    弥丽的母亲是至高牧神的女祭司,弥丽自然也是女祭司。
    她记得母亲教她唱那些取悦至高牧神的歌曲时的样子。
    母亲的声音沙哑而苍老,那些歌词是用拉札林语唱的,音调忽高忽低,像风吹过乾枯的芦苇。
    弥丽那时候还小,不懂那些歌词的意思,只是跟著母亲咿咿呀呀地唱。
    母亲说,至高牧神喜欢听歌声,歌声能让他高兴,他高兴了,就会保佑他的羔羊。
    ——这是谎言。
    ——至高牧神的祭司毫无用处。
    弥丽比其他的至高牧神祭司要强一些。
    她曾经深入多斯拉克海深处,在那里待了好几个月,学习多斯拉克女人的草药知识。
    她去过夷地以北,在那里找到了鳩格斯奈人的部落,从他们的月咏者那里学到了分娩之歌,她接生的每一个孩子都活了下来,每一个母亲都活了下来,这是她最骄傲的事。
    她甚至去过远东的亚夏,在那座被阴影笼罩的城市里学习医疗之术。
    亚夏的街道是用黑色的石头铺的,房子是用黑色的石头建的,连天空都是灰色的、阴沉沉的,阳光从来没有真正照进去过。
    她在那里待了將近两年,那是她最恐怖的回忆。
    另外,来自安达尔人土地之上的一个叫做马尔温的学士甚至也教过她皮肤之下的医术。
    一个矮胖的男人,有著公牛般的粗脖子和石板般的下巴,鼻子断过不止一次,牙齿被酸草叶染成斑驳的红色。
    马尔温博士在厄斯索斯游歷了多年,他遇到弥丽的时候,一眼就看出她是个医者,蹲在地上,跟她聊了许久。
    “你的手法不错。”马尔温说,用的是带著口音的瓦雷利亚语,弥丽勉强能听懂,“但你还可以做得更好,让我教你一些东西。”
    他教了她很多。
    他告诉她人体皮肤下面有什么——肌肉、血管、骨头、內臟,每一块都在该在的位置上,每一种都有它该做的事情。
    他说皮肤之下的奥秘就是生命本身。
    可以说弥丽就是整个拉札林地区最强大的至高牧神女祭司。
    因为只有她救助过的病人大部分能够康復。
    但是——被刀兵所伤的拉札林人是最难救回来的。
    因为多斯拉克弯刀之下,人命如同被割断的蒿草。
    弯刀挥过去,皮肉就开了,骨头就断了,血就喷出来了。
    那些伤口太深,太宽,太乱,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一样。
    弥丽可以把伤口缝合起来,可以把草药敷上去,可以烧红了铁烙止血,但她无法让被切开的血管重新连接,无法让被打碎的骨头恢復原状,无法让流出去的血回到身体里。
    很多时候,她只能看著那些人死。
    拉札林城镇的北方有三座高大的废墟。
    弥丽小时候曾经跟著母亲去过那里。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些废墟是什么地方,只觉得那些倒塌的石墙和高耸的石柱很好看,像是巨人建造的宫殿。
    后来她长大了,才知道那些废墟原本属于吉斯人。
    在瓦雷利亚自由堡垒毁灭以后,古老的吉斯人以为自己可以再度崛起,重新成为厄斯索斯的主人,他们在拉札林以北建起了三座城邦,恢宏的宫殿、高耸的金字塔、宽阔的广场,一切都是按照古吉斯卡利帝国最鼎盛时期的样子建造的。
    然后多斯拉克人来了。
    呼啸而过的多斯拉克骑兵像蝗虫一样从东方涌来,弯刀在阳光下闪著寒光,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三座吉斯城邦在短短几年內化作废墟,那些恢宏的宫殿被烧成了白地,那些宽阔的广场上堆满了尸体,只剩下高耸的金字塔长满野草。
    多斯拉克人没有在那里停留,他们抢够了东西,杀够了人,就走了。
    多斯拉克人没有摧毁拉札林人的城镇。
    不是因为拉札林人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他们太弱小了。
    弱小到不值得摧毁。
    多斯拉克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抢走一些粮食,带走一些奴隶,然后杀人立威,最后就走了。
    他们把拉札林人当成羊来养,需要的时候就宰几只,不需要的时候就放著不管。
    拉札林人是羊人,他们就是被多斯拉克人豢养的羊。
    弥丽知道这是事实。
    她不想承认,但她知道这是事实。
    拉札林人从来没有反抗过,从来没有拿起过武器,他们只是放羊,种地,生孩子,祈祷至高牧神保护他们。
    而多斯拉克人来的时候,他们就跪下,交出粮食,交出羊群,交出自己的孩子,只求那些弯刀不要落在自己头上。
    弥丽对於自己的信仰產生了动摇。
    如果至高牧神真的存在,祂就这样看著自己的信仰者被豢养屠杀吗?
    她记得母亲教她的那些歌曲。
    那些歌里说,至高牧神是所有羔羊的牧人,祂会保护祂的羔羊免受豺狼的侵害,会在暴风雨来临时为羔羊寻找避风港,会在羔羊迷失方向时將它们带回羊群。
    弥丽小时候相信这些。
    她相信至高牧神是存在的,是善良的,是会保护他们的。
    现在她不知道了。
    她见过太多拉札林人死去。
    见过弯刀劈开老人的头骨,见过箭矢射穿孩子的胸膛,见过年轻的女人被多斯拉克人拖上马背,尖叫著消失在草原深处。
    她见过那些死去的人的眼睛,有的瞪得大大的,有的闭得紧紧的,有的半睁半闭,像是在问“为什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是说至高牧神根本打不过马神?
    弥丽知道多斯拉克人信仰马神,他们相信战死的人会骑著马在天上的草原上永远驰骋,那里有永远吃不完的草,永远喝不完的水,永远杀不完的敌人。
    弥丽觉得那个神很野蛮。
    但她不能否认,那个神的力量似乎比至高牧神更强。
    她想,也许拉札林也会变成废墟。
    也许有一天,多斯拉克人会厌倦了豢养羊群,他们会像对待吉斯人一样对待拉札林人,把他们的城镇烧成白地,把他们的神庙推成废墟,把他们的人民杀得一个不剩。
    她继续给那些受伤的人敷药。
    她不知道那些草药有没有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活他们,不知道至高牧神会不会在明天的某个时刻降临,把多斯拉克人都变成石头。
    她只知道,她必须做些什么。
    这是她唯一能做到的事。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上门姐夫畸骨 完结+番外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希腊带恶人魔王的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