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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八王掀乱世,十六国归隋 第38章 司马顒接纳司马颖,共抗司马越

第38章 司马顒接纳司马颖,共抗司马越

    永安元年五月二十三日凌晨,长安城南府邸的灯还亮著。司马顒坐在案前,手中竹简刚读到一半便停住,指尖在“郿县”二字上反覆摩挲。门外脚步轻响,亲信幕僚捧著一卷急报快步进来,跪地呈上:“郿西驛站有信,成都王残部滯留未动,粮草將尽,士卒多有倒毙於道者。”
    司马顒接过竹简,目光扫过字句,嘴角微动,却未出声。他把简放在案上,起身走到墙边悬掛的地图前,手指顺著崤函道一路划向西来,最终落在渭水与长安之间的一点。“天子还在他手里?”他问。
    “在。”幕僚低头答,“据探马回报,惠帝由两名旧宦扶持,尚能骑马,言语虽少,形貌无损。”
    司马顒点了点头,又问:“洛阳方面羽檄传至几郡?”
    “已知弘农、华阴、冯翊皆收檄文,三地守將俱依令闭城拒纳,然未发兵助越。邓苗前锋八千轻骑现屯於弘农以西五十里,未再西进。”
    司马顒冷笑一声:“司马越倒是急,可惜走得太快,忘了关中不是他家后院。”他说完转身回案,坐定后挥手命左右退下,只留一名老参军在侧。
    室內只剩两人,烛火映著他半边脸,明暗交错。他抽出腰间短刀,轻轻搁在案角,盯著刀身反光看了许久,忽然开口:“颖失鄴城,眾叛亲离,如今连一个县城都不敢收他。可他手里还有天子——这张牌没丟,就还能翻局。”
    老参军低声道:“殿下若纳之,便是与东海王正面为敌。”
    “不纳呢?”司马顒反问,“等越追至长安城下,挟胜势而来,那时我连谈价的余地都没有。眼下不同,颖如丧家之犬,非我不可依;越军远来,粮道拉长,正是两虎相爭之际。”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案面,“我不出头,谁替我挡这第一阵风?”
    老参军不再多言。司马顒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算计之上。他忽然停下,望向窗外渐露的天光,低声说道:“传令下去,命將军李迁率三千步骑即刻出发,至渭水西岸设营,备车驾、粮秣、甲仗,旗號打『迎皇驾』三字,不得提成都王名號。”
    幕僚领命欲出,又被他叫住:“再多带两百辆板车,装满粟米与干肉,隨军西运。另备一副黄盖軺车,四匹白马牵引,专候天子入城。”
    命令传下不过半个时辰,城南校场鼓声震地,铁甲列阵之声不绝於耳。李迁披甲执戟,立於阵前高声宣令:“奉镇西大將军令,迎护圣驾入长安,凡阻驾者,视同谋逆!”队伍开拔,尘烟腾起,直奔渭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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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渭水西岸,晨雾瀰漫,河面浮著一层薄白水汽。司马颖坐在临时搭起的帐中,身上裹著一件旧披风,肩伤经一夜未处理,渗血已结成硬块贴在里衣上。他面前摆著一碗凉水,没人敢劝他喝。惠帝靠在角落草堆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帐外马蹄声急,斥候衝进来跪报:“郿北三十里发现大军旗帜,非越军制式,似是关中兵马!前锋已至渡口,正在扎营。”
    司马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隨即压住情绪,沉声问:“旗上写什么?”
    “迎……迎皇驾入长安。”
    帐內眾人一时静默。片刻后,一名亲信颤声说道:“王爷,是司马顒的人!他派人来接了!”
    司马颖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站起身,扶著帐柱走了两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被身边人急忙扶住。他喘了口气,咬牙道:“终於有人肯开门了。”说罢转身走向惠帝,躬身行礼,“陛下,臣已联络镇西大將军司马顒,即刻护您渡河入长安,暂避兵祸。”
    惠帝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未出声。
    司马颖也不等回应,转身下令:“整队,准备渡河。取乾净衣物给我换上,把剑擦亮,別让人看轻了。”
    半个时辰后,残部七百余人列队於渡口,多数人脚上裹著破布,马匹瘦骨嶙峋。对岸营地已立起黄盖大帐,旌旗猎猎,三千步骑分列两岸,甲光映水。一艘宽底渡船靠岸,船上铺著红毡,两侧立有持戟卫士。
    李迁亲自立於船头,见司马颖一行到来,拱手高声道:“奉镇西大將军令,迎护天子圣驾,恭请陛下登舟!”
    司马颖扶起惠帝,一步步走上跳板。船身微晃,水波轻盪。他站在船中央,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那条他曾拼死逃出的山路,此刻隱没在晨雾之中。
    渡船靠岸,李迁率眾跪迎。司马颖扶惠帝下船,自己也踏上实地。他环视四周,见粮车成列,甲士森严,心中一块石头终於落地。他低声对李迁说:“烦请转告镇西公,我愿共討逆臣司马越,重整朝纲,绝不敢忘今日之恩。”
    李迁点头:“將军已在营中备下盟誓之所,请王爷即刻赴会。”
    两人並肩走入主营。帐內正中设一香案,上置天子玉璽仿製铜印一枚,旁放两碗酒,碗底沉著一片生牛筋。案前铺著一幅关中地图,红线標出潼关、武关、散关三处要隘。
    不多时,一名使者自长安驰至,宣读司马顒手令:“镇西大將军言:国难当头,唯有同心方可御敌。今以天子为证,与成都王歃血为盟,共抗司马越乱政之师,若有背约,天地共戮!”
    司马颖肃然应诺。双方代表各执刀割掌,血滴入酒碗,一饮而尽。盟书当场书写两份,各自加盖私印,一份藏於长安府库,一份交由司马颖亲信保管。
    仪式完毕,李迁取出一封密函递上:“將军另附书信,请王爷亲启。”
    司马颖拆信阅毕,面上神情微变。信中写道:“长安城防需重兵协守,潼关一线尤为紧要。顒已下令调拨兵马五千,粮三万斛,即日启运,望成都王速遣可信將领接管,共固西线。”
    他合信不语,良久才道:“请回復镇西公,我即刻命周权率两千精锐东驻潼关,协同防务。”
    李迁拱手:“末將这就遣人飞报长安。”
    帐外日头渐高,阳光洒在营地上,照得旌旗分明。司马颖走出大帐,站在高坡上望著东方。他知道,追兵仍在路上,但此刻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身后有城池、有粮草、有兵甲,还有一个愿意与他分担天下重担的藩王。
    他抬手按了按肩头伤口,痛感依旧清晰,可这痛不再只是折磨,更像是活著的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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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洛阳南校场,烈日当空。司马越正立於点將台前,手中马鞭指著沙盘讲解进军路线。卢志立於侧后,手持文书,面色凝重。突然一骑自西疾驰而入,马蹄踏碎尘土,骑士滚鞍下马,扑跪阶下:“报——长安急讯!司马顒已纳司马颖,二人於渭水歃血结盟,共抗我军!顒许粮三万斛、兵五千,今颖部將周权已率眾东出,趋潼关!”
    司马越手中马鞭一顿,隨即狠狠掷於地上,发出清脆响声。他盯著那骑士,声音低沉:“你说什么?司马顒竟敢公然收留逆臣?”
    “千真万確!”骑士伏地,“邓苗將军急报,前锋已抵华阴,见郿县方向有大批粮车东运,护军皆著关中制式鎧甲,旗號为『镇西』!”
    司马越转身看向卢志:“关中诸將,竟无一人守节乎!”
    卢志上前一步,声音冷静:“事已至此,怒无益。顒既与颖合,其势骤增。潼关若为其所得,则我军西进之路断矣。当务之急,非追击残部,而在阻其联盟成势。”
    司马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回沙盘前,目光落在潼关一点上,久久不动。周围將士屏息静立,无人敢言。
    片刻后,他开口:“传令邓苗——停止追击,就地驻防弘农,加固城防,严禁任何关中使节入境。另派快马通知兗州、冀州诸將,暂缓西进计划,主力暂屯洛阳,待我另行调度。”
    他又转向卢志:“立即加派斥候,五日內必须摸清长安动静。我要知道司马顒调了多少兵,多少粮,派了哪些人守潼关,有没有联络其他藩镇。”
    卢志领命记下。司马越最后扫视眾人,语气沉重:“原以为司马颖亡在旦夕,没想到他竟能借司马顒之势翻身。这一局,我们慢了一步。”他停顿片刻,补充道:“但从现在起,对手不再是溃军,而是联军。告诉所有人,准备打一场硬仗。”
    眾將齐声应诺。
    校场外,风吹动旗角,啪啪作响。司马越抬头看了看天,乌云正从西边缓缓压来。
    他转身走入府衙,脚步沉稳,背影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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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府衙,司马顒站在廊下,手中拿著一封刚送来的军情简报。他看完后递给身旁幕僚:“周权已入潼关,与我军交接防务,一切顺利。”
    幕僚问:“是否要再增兵?”
    司马顒摇头:“不必。兵多了反而惹人疑,五千足矣。关键是让天下人看到——我司马顒不是收容败將,而是共扶社稷。”他顿了顿,又道:“传令各郡县,自即日起,凡涉军需物资,优先供给潼关守军。另擬表章一道,明日送往洛阳,就说『臣顒谨奉詔命,护驾西巡期间,协防要隘,以待朝命』。”
    幕僚迟疑:“若司马越不认此表?”
    “他认也好,不认也罢,话要说出去。”司马顒冷笑,“我占的是理,不是力。只要我不先出兵,他就没法说我造反。等他动手,那就是他逼我联手。”
    他转身走入厅堂,坐於主位,端起茶盏吹了口气,轻啜一口。外面传来调兵的鼓声,一下一下,稳而有力。
    司马颖此时仍留在渭水营中,尚未入城。他躺在临时安置的榻上,闭目养神,耳边是士兵搬运粮草的脚步声。一名亲信走进来,低声说:“王爷,长安传来消息,司马顒已下令整军,各郡兵马开始调动,潼关防线今日就能初步布防完毕。”
    司马颖睁眼,望著帐顶粗麻布缝合的痕跡,缓缓说道:“告诉他,我明日就进城。我要亲自去拜谢镇西公。”
    亲信犹豫:“可您伤未愈,且长安局势未明……”
    “正因为局势未明,才要我去。”司马颖撑起身子,“我若躲著不见,反倒显得心虚。他既然肯纳我,我就要让他觉得,这笔买卖值得。”
    他下地穿鞋,动作缓慢,每动一下肩头就抽一阵痛。但他坚持站直,对著铜盆洗了把脸,又让人取来乾净袍服换上。
    帐外阳光正好,照在新搬来的粮垛上,金灿灿一片。他走出帐篷,看见士兵们正围在一起分食热粥,有人笑著说了句话,引来一阵鬨笑。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扬起。
    远处,长安城轮廓隱约可见,城墙高耸,钟楼影斜。
    他还活著。
    他的兵也还活著。
    他们有了落脚之地。
    他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无云。
    他对著亲信说:“去把我的剑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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