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好多土狼……”
    女孩蜷缩在恩佐怀里，不住地发抖，“它们从村口衝进来，见人就咬……霍克大叔在挡在村口，被……被拖走了……”
    恩佐嘴唇哆嗦著补充：“还有一些影子，比狼大，像人一样站立行走……扔火把，叫得很难听……”
    “村里大人护著我们，从地窖的后洞爬出去……一直跑，別回头。”
    眾人听得心头沉重，凯金嘆了口气，温声安慰：“好了，好了，到这里就安全了。”
    他示意旁人拿来乾净的绷带药品给两人包扎伤口。
    然而，一个冰冷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怜悯氛围。
    “你们两个，逃跑的时候没有遇到它们阻拦吗？”
    格斯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人身前，高大的身影如同铁铸的雕塑。
    他仅剩的那只眼睛在阴影中盯著恩佐，声音里没有丝毫暖意，眼神锐利。
    后者被他看得浑身一抖，结结巴巴地说到：“是…是村里的大人们挡住了土狼……让我们快、快跑……”
    其他人也察觉到了异常。
    “不对劲，”一个老车夫对旁边的人说，“土狼那东西，记仇，鼻子又灵，看到猎物非撕碎了不可。不可能让两个孩子跑出这么远。”
    夏林脑中响起了伍迪凝重的声音：
    “小心。恐怕不是单纯的土狼……听这描述，像人一样站立的影子、有组织的驱赶，更像是豺狼人。”
    “豺狼人？”
    “嗯，一种有智慧的集群魔物，崇拜满月，带领成群土狼觅食行动。
    它们袭击村落有时不只为了吃……”伍迪顿了顿，“满月时，它们故意放走部分猎物，享受『狩猎游戏』的乐趣。”
    把人类当做猎物去狩猎？
    夏林握著剑柄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恩佐话中那些“像人一样站著走”的影子，与伍迪所说的豺狼人特徵隱隱吻合。
    如果猜测属实，那么此刻被篝火照亮的这片营地，或许早已落入了某种更加残忍危险的视线之中。
    格斯和领队的凯金简短交谈了几句，后者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他快步走回篝火旁，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
    “收拾东西，立刻走。
    格斯判断，追著这两个孩子的不是普通土狼，很可能是被豺狼人驱使的土狼群。
    它们不会放过已经標记的猎物，气味会把它们一路引到我们这儿。”
    “豺狼人？！”一个车夫手里的火把差点掉在地上，
    “那种……那种会像人一样设捕猎、喜欢虐杀猎物的怪物？”
    “现在没时间细说。”凯金打断他，语气急促坚决，
    “赶紧动起来，熄灭篝火，把东西装上马车。我们连夜赶路，儘量拉开距离。”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
    有人下意识地看向那两个刚刚获救，还惊魂未定的少年，眼神复杂。
    一个年轻的马夫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声音有些发抖：“凯金领队……我们、我们能不能……不管他们？
    那些怪物追的是村里逃出来的人，我们只是路过，也许……”
    “闭嘴！”
    凯金猛地扭头瞪向他，火光映照下，他平日和善的面孔此刻显得异常严厉。
    他指著紧紧靠在一起，脸色苍白的恩佐两人：“看看他们！他们的村子刚被毁了，亲人可能都死在了狼嘴下！
    好不容易找到了我们，现在你让我把他们丟出去，等著被那群畜生撕碎？”
    他胸口起伏著，目光扫过夏林和格斯等人，声音提高了一些：“別忘了，我们队伍里有能对付它们的好手！
    格斯先生，还有这三位冒险者，都不是摆设！
    现在都给我动起来，想活命就別磨蹭！”
    那马夫脸涨得通红，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求生的本能让所有人都迅速行动起来。
    篝火被沙土掩灭，帐篷被匆忙收起。
    整个过程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
    格斯提著巨剑来到车队最前方，背影在月光下像一堵黑色的高墙。
    艾琳为有些受惊的马匹低声念诵了安抚心神的法术。
    两个少年被扶上了装载货物的马车，裹上了厚厚的毛毯。
    名叫恩佐的少年，望著身边陷入熟睡的女孩，眼中似乎有了某种决断。
    “跟紧我，注意两侧和后方。”
    格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依旧没什么温度，却莫名让人安心了一些。
    车轮碾过地面，马蹄声重新响起，车队滑入了被惨白月光笼罩的林间道路。
    之前那轮明亮浪漫的满月，此刻却像一只冷漠巨大的眼睛，高悬在头顶，冷冷注视著下方匆忙逃窜的弱小生灵。
    风穿过林间带起的呜咽声，此刻听来却与怪物的喘息无异。
    林间道路越发狭窄，车队在压抑的沉默中行进了一个小时。
    最前方的格斯毫无徵兆地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手势。
    整个车队应声而止，马匹不安地打著响鼻。
    领队凯金从后面匆匆赶来，带著难掩的焦急：“格斯先生？怎么停了？现在耽搁不得啊……”
    “前面。”格斯只吐出两个音节，声音比黑暗中的夜风更冷。
    无需他再多解释，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臭味已经顺著风飘了过来。
    那是野兽巢穴特有的腥臊，混杂著新鲜的血液与腐肉的气息，浓得几乎化不开。
    “照明。”格斯头也不回地命令。
    女法师艾琳立刻会意，低声念诵，凝聚起一团柔和的白色光球。
    光球升空，驱散了前方一片区域的黑暗。
    光芒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道路两旁的灌木丛中，树干的阴影里，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如同鬼火般次第亮起。
    一只，两只，五只……十几只土狼的身影在光晕边缘显现，
    身体俯低，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而在更深的林影中，有两对眼睛格外不同。
    闪烁著更加狡诈与残忍的幽绿光芒。
    “是豺狼人。”
    夏林低声对身边的艾琳和吉米说道。
    伍迪的判断没错，而且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对方已经提前堵住了前路。
    艾琳下意识地向夏林靠近了一步，呼吸有些急促。
    吉米脸色发白，手中的长矛微微颤抖。
    之前关於未来的美好憧憬在这一刻显得无比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