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从未因他的种族而拒绝他的呼唤，而他的那份对戒律的恪守，对生命的珍视。
    其虔诚与坚定，甚至让许多自幼在圣像下长大的人类都感到惭愧。
    加鲁是我所见过的，最称职的圣武士之一……儘管，他的存在本身，有时確实会成为他人眼中的『问题』。”
    索西雅静静听著，目光在法尔苍老而坚定的面容和“內向”半兽人那与体型截然不同的温顺之间流转。
    她轻轻頷首，眼中的神情化为瞭然与柔和。
    拿起一个乾净的木杯，先为法尔倒了一杯清水，又为加鲁斟了满满一杯泛著泡沫的金麦酒。
    加鲁看著推到面前的麦酒，抬起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用带著低沉喉音却异常清晰的通用语对精灵说：“谢谢您，精灵女士。但我和老师一样，清水就好。”
    索西雅眉梢微挑，看向法尔，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法尔，现在我有点相信你刚才的鬼话了。
    这孩子看起来，確实不像荒野上那些危险的的绿皮亲戚，倒更像年轻时候那个同样滴酒不沾和固执的你。”
    法尔也笑了，皱纹舒展开来，仿佛时光倒流回些许。
    索西雅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散发著清雅花香的花茶，语气转而认真：“我明白你的意思，法尔。
    加鲁或许是一位虔诚的卫士。
    但在这里，在这个偏远的边境小镇，人们亲眼见过的『善良兽人』，大概只存在於孩童睡前故事书的插画里。
    他们更熟悉的是商队护卫口中被劫掠的传闻，或是守卫队战报上那些绿皮部落发动袭击时留下的血腥数字。”
    她抿了一口茶，“那么，这次远道而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向我介绍你这位命运独特的护卫吧？
    伊尔马特教会里那些老顽固，居然肯放你这把老骨头出来游歷了？”
    法尔啜饮了一口清水，温润的液体似乎稍稍驱散了长途跋涉的疲惫。
    他望著索西雅在漫长岁月中依旧姣好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过往的怀念，也有对时光无情的感慨。
    “是啊，老了。”他轻声道，“每次见到你，这种感觉就格外清晰。
    精灵的岁月如同静謐深潭，而我们人类，却像溪流般匆匆。
    仿佛昨日，我们还在上城区那座满是灰尘的大图书馆里，为了某卷关於上古恶魔封印的残破文献爭得面红耳赤……
    而今天，我已经需要拄著拐杖，甚至要靠年轻人搀扶，才能走完一段不算太长的路了。”
    他陷入短暂的回忆，声音变得飘忽：“那时你刚结束一段漫长的精灵远行归来，对人类的一切都充满探究的好奇；
    而我，还是个满心以为靠圣光与典籍就能涤清一切污秽的年轻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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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吗？我们和另外几个朋友，还处理过上城区的下水道里，因某个鲁莽学徒的死灵法术实验泄露而躁动的尸妖群。
    你的神奇法术，可不止一次把我从那些腐烂爪牙下捞出来。”
    索西雅微笑，眼角的盛满了温暖：“而你那时不时冒出来的关於『万物生命皆有其价值』的说教，也让我们记忆犹新。”
    她放下茶杯，语气转为好奇，“不过，法尔，敘旧可以慢慢来。
    你这次来，是为了码头那边的事情吧？”
    提到正事，法尔和始终沉默聆听的加鲁表情同时变得严肃。
    老牧师点点头，声音低沉而凝重：“是的。教会收到了守卫队的紧急求助，码头区连续发生数起人口失踪事件。
    现场不光留下了残忍的暴力痕跡，而且还有某种令人极度不安的……腐败气息。
    普通的水鬼，甚至是一些较强的水生魔物，都不会让经验丰富的守卫队长如此郑重地请求教会帮助。”
    他的声音在寂静下来的酒馆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初步勘察了最近的事发地点，老船坞附近的荒废浅滩。
    血跡的泼洒方式不像是利器造成的，受害人拖拽痕跡极深，像是被巨大力量强行拖入水中。
    最重要的是，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气味……浓郁的混合了坟墓湿土的腐烂味道。
    这指向一种特定的可能性。”
    索西雅身体微微前倾，长久冒险生涯积累的经验与知识让她瞬间捕捉到了关键词，脸色微变：“你是说……食尸鬼？
    但这类亡灵通常徘徊在古老的战场、墓园或森林深处的沼泽，极少如此有组织地出现在人口聚集的码头区活动……除非，是適应了水域环境的变种？从水路来的？”
    “可能性很大。”法尔面色严峻，
    “根据教会內部档案与一些古老记载，在某些特定地域，確实存在適应了沼泽或河岸环境的食尸鬼亚种。
    它们力量远超寻常魔物，皮肤可能覆有湿滑的鳞片或厚皮，爪牙锋利如鉤，对普通刀剑有相当的抗性。
    最危险的是，它们以智能生物的尸体为食，並能在进食过程中传播亡灵的腐化，製造更多听命於它们的低级不死僕从。
    如果让它们在码头区水下或附近的废弃船骸中建立起巢穴，或是顺著河道网络渗透……”
    他没有说完，但索西雅已然明白那未曾言明的后果。
    那將不再是零星的失踪案，而是一场可能席捲整个河岸区，需要调动大批神职者与军队才能扑灭的亡灵灾祸，无数家庭將在这场浩劫中破碎。
    “最近，森林深处也时常传来不正常的魔物躁动。”索西雅蹙起秀眉。
    “我一直怀疑是不是森林核心地带发生了什么变故，才导致这些躁动的魔物频频侵扰小镇周边。”
    法尔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教会上层也有类似推测。
    这或许不是孤立事件，而是更大混乱的前兆。
    正因如此，我这把老骨头才必须过来。
    现在的年轻一代牧师和冒险者，大多没有真正经歷过这种邪恶生物带来的恐怖。
    若等它们真正成长起来，再想根除，代价就太大了。”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索西雅问。
    “虽然我的法术不適合正面抗衡那种怪物，但镇子上我还有些可靠的消息渠道。
    或许能打听到更具体的目击描述，或者近期码头区不寻常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