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小汤姆还是伸出有些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声音细如蚊声：“谢、谢谢您……”
    “不客气。”夏林看著他，想起塔根的出身来歷，又问，“你和塔根队长……是一个村子的？”
    “嗯！”他咬了一小口麵包，香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让他舒服得眯了眯眼，话也多了起来，
    “塔根大叔和我父亲以前就认识。我父亲……以前也是个冒险者。”
    夏林有些意外。
    一般来说，冒险者这行当收益还算可以，起码能让一家人维持基本温饱，不至於让孩子这么小就出来跑腿谋生。
    或许是看出了夏林的疑惑，也或许是手里这片温暖的麵包和夏林温和的態度卸下了他的心防。
    小汤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我父亲……在一次任务里，被很厉害的魔物偷袭……没回来。”
    夏林沉默了。
    男孩却很快抬起头，努力挺了挺瘦小的胸膛，眼神里重新亮起光：“但是我已经是男子汉了！虽然父亲不在了，我可以在镇上帮人跑腿、送信，也能挣到钱！
    塔根大叔他们，平时都很照顾我和母亲、妹妹。我们一家……都很感激他们。”
    他说得很认真。
    夏林看著他被麵包撑得微微鼓起的腮帮，又看了看他手中很快就被消灭大半的麵包，从身后取出一包还没吃完的炸薯条。
    炸薯条金黄油亮，撒著细盐，香气扑鼻，被直接塞到小汤姆另一只空著的小手里。
    “这个也给你，你还在长个子，光吃一片麵包可不够。”
    小汤姆看著手里突然多出来的“美食”，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个我不能再要了……”
    “拿著吧。”夏林拍了拍他看似瘦弱的肩膀。
    “跑腿也是力气活，吃饱了才有力气。”
    小汤姆看著夏林，又看看手里的麵包和炸薯条，最终用力点了点头：“谢谢您！夏林大哥！我把口信带到了，先回去了。”
    说完，他小心地护著食物，转身小跑著离开了，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瀰漫的街道尽头。
    夏林关上门，回到餐桌旁坐下。
    “夏林，那个小男孩走了吗？”茉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嗯，走了，是个挺不错的孩子。”
    “確实，”伍迪的声音响起，“懂事，知道感恩，有责任心。”
    “嗯。”夏林点头，没有听出乌鸦的异常，还在想塔根中午约见的事。
    “但是，”伍迪顿了顿，翅膀尖指了指那个光可鑑人的空碟子，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被背叛的控诉，“我有个小问题想问你，夏林。”
    “嗯？什么？”夏林回过神来。
    “你刚才，”伍迪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是不是把我今天的早餐，拿去送给那个初次见面的小屁孩了？”
    伍迪站在桌上，歪著头，黑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夏林。
    夏林：“……”
    中午时分，“吟游诗人之家”旅馆內瀰漫著一种慵懒的气息。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格，將各色的光斑投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空气中混杂著保养琴弦的松脂香，以及从厨房隱约飘来的燉肉与香草气息。
    大厅里摆放著几张厚实的橡木圆桌，三三两两的吟游诗人散坐其间，指尖轻拨琴弦，低吟浅唱。
    靠近壁炉的一桌，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吟游诗人正怀抱一把梨形琉特琴，指尖流转出苍凉激昂的旋律。
    他嗓音沙哑却富有穿透力，將一段关於巨龙与勇士的古老传说娓娓道来：
    “在剑湾的迷雾海岸，有个名叫凡德·龙刺的年轻人，出身渔村，家境贫寒……直到一头名唤『斯卡维尔』的黑龙焚毁了他的家园，吞噬了他的至亲……”
    琴声时而低沉，时而高亢，仿佛模擬著巨龙的咆哮与刀剑的交鸣。
    周围的听眾屏息凝神，连端酒的侍者也放轻了脚步。
    “凡德沐浴龙血，贏得了『黑龙屠戮者』的威名，也继承了那被诅咒的宝藏。
    他一度是英雄，是明君。可权力与贪婪，终究腐蚀了人心……”
    老诗人的手指在琴弦上重重一划，发出一声刺耳的和弦，仿佛象徵墮落与破碎。
    “他与邪龙之后提亚玛特立下契约，捨弃人性，化身蓝龙，盘踞旧巢，肆虐海岸……
    昔日的屠龙勇士，终成新的恶龙……”
    余音裊裊，大厅里一片寂静，唯有壁炉柴火噼啪作响。
    “讲的真不错。”
    夏林坐在角落里，面前摆著一杯清水。
    他肩头的乌鸦伍迪难得安静，黑溜溜的眼珠盯著吟游诗人，似乎在聆听，又似乎在思索。
    “真有这种事吗，伍迪？”夏林低声问，“一个发誓屠龙的人，最后自己变成了龙？”
    伍迪偏过头，带著一丝惯有的略带讥誚的声音：
    “人类的贪婪，有时候比巨龙的胃口更可怕。
    在足够的权力、永生、力量诱惑面前，放弃信仰投向自己曾经憎恶的黑暗，这种故事在各个时代都不新鲜。”
    它顿了顿，羽毛微微耸动，“龙是欲望的化身，而人心……本就是最复杂的深渊。”
    夏林默然，望著杯中水面的微光出神。
    前世今生，他见过太多在利益面前面目全非的例子，只是在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这种“墮落”显得更加直观而残酷。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靠近。
    夏林抬头，看到塔根那熟悉的高大身影走了过来，他身边还跟著一个人。
    正是之前在矮人酒馆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叫格里芬的德鲁伊。
    “夏林，”塔根在对面坐下，“正找你。”
    格里芬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夏林目光在格里芬身上停留一瞬，有些意外：“我记得你说有重要任务，已经完成了？”
    塔根接过话头，解释道：“他的任务还没完，而且……比预想的麻烦点。所以才回来想找个靠谱的帮手。”
    塔根和格里芬交换了一个眼神。
    塔根补充道：“但很不凑巧，我的盾牌还在修復，一时半会儿拿不回来。
    格里芬这任务又等不得。所以这个『肥差』和我无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