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辆三轮越野车鱼贯驶出仰光城外城的边界。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荒野中迴荡著。
    吴生骑在最前面，双手握著操控把手，目光笔直地看向前方。身后，赵德乐、索骨里、图南、张林四辆车紧紧跟上，呈一个鬆散的纵队排列。
    车轮碾过碎石与裂缝，顛簸感透过座椅传来，但三轮越野车宽大的轮胎將大部分震动吞噬了。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
    周围的景观飞速掠过。
    一开始，道路两侧还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
    不过那些建筑早已没有了原本的模样。
    墙壁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骨架结构。楼板断裂，钢筋像扭曲的枯骨一样从混凝土中探出来。
    有些建筑只剩下了底部的一截残墙，矮矮地蹲在灰黄色的尘土中，像一排排参差不齐的墓碑。
    残垣断壁。
    目之所及，皆是如此。
    吴生的目光从这些废墟上一掠而过，没有多作停留。
    车队继续向前行驶。
    渐渐地，景观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残破的建筑之间，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植被。起初只是零星几丛，从碎石与裂缝中顽强地钻出来，枝叶暗沉，顏色介於灰绿与黄褐之间，看不出什么生机。
    但越往前走，植被就越多。
    有些已经长到了齐腰的高度，藤蔓般的枝条缠绕在倒塌的墙面上，像是一只只乾枯的手掌紧紧抓著石壁。有些则从建筑內部生长出来，將整栋废楼裹成了一个绿褐色的臃肿团块。
    建筑与植被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人工建造的痕跡，哪里是自然生长的產物。
    吴生注意到，越往前走，人类活动的痕跡就越发稀薄。
    路面上不再有车辙的印记。
    空气中那股属於城区的、混杂著人烟与灰尘的气息，也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特殊的味道。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既不是腐烂的酸臭，也不是植物的清苦。而是一种混杂的、沉闷的气味，像是潮湿的泥土、乾涸的血液和某种动物的体味搅合在一起，沉甸甸地瀰漫在空气里。
    这是荒野的味道。
    索骨里在后面皱了皱鼻子，但没有说话。
    图南的目光则始终在两侧的废墟间扫动著，警惕而沉默。
    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痕跡。
    泥土被什么东西刨翻过，留下了凌乱的抓痕。有些地方的植被被整片压倒，像是某种体型不小的东西从上面碾过。还有几处灰白色的碎骨散落在路边，被啃食得很乾净，只剩下光禿禿的骨渣。
    这些都是其他生物留下的痕跡。
    这——才是真正的城外。
    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
    寻常人类，根本无法在这里生存。
    “也不知道，这方世界到底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吴生的心中，再次升起了一直困扰著他的疑问。
    但並没有人能为他解答。
    哪怕他先前也试图探究过。
    可得到的结果却是——没有答案。
    仰光城，並不存在太多的书籍。
    或者说——
    知识，只被贵族所垄断。
    ......
    又行驶了一段距离。
    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得复杂起来。地面不再是之前那种相对平坦的碎石路，而是出现了大量的隆起和凹陷。碎石堆、断裂的路基、被植被覆盖的沟壑——车轮碾上去，整辆车都在剧烈地顛簸。
    吴生减慢了速度，左右打量了一番。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
    朝身后打了个停车的手势。
    引擎声依次熄灭。
    “差不多了。”吴生从车上翻身而下，目光扫过前方那片更加密集的废墟与植被交织的区域。“就在这附近找个位置，把车停下吧。再往前，车辆就不好走了。”
    地形越来越复杂，勉强骑车硬闯只会增加车辆损耗的风险。
    一辆车二十点贡献值——没人想在第一次任务就把车搞坏。
    赵德乐几人纷纷下车。
    吴生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一处位置。
    那是两栋相邻废楼之间的一片凹陷地带，三面被残墙围著，只有一面朝向他们驶来的方向。几丛灌木从墙根蔓延出来，恰好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视线遮挡。
    “把车停到那边去。”
    五人將车辆推进了那片凹陷地带，並排摆好。
    从外面看过去，残墙和灌木將车身大部分遮住了，不仔细找的话，很难发现这里停了五辆车。
    “拿好武器以及其他装备。”吴生说道。
    五人各自从车上的储物格中取出一个背包，背在身后。
    里面装著压缩乾粮、几壶饮用水、一卷绷带、一小瓶止血粉，以及一把摺叠匕首。
    东西不多，但足以应对短期的城外行动。
    吴生將拆成三段的长枪从腰间取下，双手高效准確地拼接在一起。
    “咔嗒——”
    三段铁管严丝合缝地锁死，浑然一体。
    枪尖在晨光下泛著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
    赵德乐拔出腰间的单刀，刀身“鏘”的一声出鞘，他习惯性地將刀翻了个花，握在手中。
    索骨里將那柄重刀从背后取下，单手扛在肩上。刀身宽厚，分量十足，但在他手里却像是没什么重量似的。
    图南双手握著铁棍，棍身横在胸前，目光沉稳。
    张林最后一个准备好。左手持盾，右手將那把短刀从盾牌內侧的扣环上取下，反握在手中。圆盾遮住了他大半个身体的正面，短刀的刀尖从盾牌边缘微微探出。
    五人就绪。
    “走。”
    吴生一马当先，朝著前方那片更加纵深的废墟区域迈步而去。
    长枪斜持在右手侧，枪尖微微下压，隨时可以出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落地都很轻，几乎不发出多余的声响。
    索骨里与图南跟在吴生身后，一左一右，保持著两三米的间距。
    赵德乐与张林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视线不断在两侧的废墟间来回扫动。
    五人的队形，是吴生出发前简单交代过的。
    他走最前面，负责开路和第一时间应对突发状况。索骨里和图南居中，一个攻击型一个攻守兼备，遇到情况可以迅速支援前方或后方。赵德乐和张林殿后，赵德乐负责警戒侧翼，张林的盾牌则是整支队伍最后的防线。
    简单，但实用。
    周围越来越安静。
    城区那些远远传来的人声与杂响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荒野独有的那种压迫感。
    风声。
    植被被风吹动时发出的沙沙声。
    以及——偶尔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模糊的、无法辨別来源的细碎动静。
    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
    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移动。
    赵德乐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真正的荒野。
    武院的训练场再怎么严苛，那也是有围墙、有规则、有教官看著的地方。受了伤有人治，出了事有人兜。
    但这里没有。
    这里只有异兽、废墟，以及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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