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掛断电话后，动作快得惊人。
    他很清楚，对付这种搅局者，必须快、准、狠，绝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利用华腾集团在省內的影响力，火速拉拢了十几家同样极度依赖廉价劳动力的服装、电子、玩具代工巨头，连夜组建了一个所谓的“行业自律企业联盟”。
    这帮平日里为了几毛钱订单都能爭得头破血流的资本家，在面对共同的“敌人”时，表现出了空前的团结和效率。
    第二天一早。
    在各大劳务市场、招聘网站，以及联盟內所有工厂的大门口，都掛出了用最醒目的红底白字列印的巨幅横幅。
    上面发布了一份措辞严厉的联合声明——【关於恶意扰乱市场秩序、非正常离职人员的行业联合处理公告】。
    这份公告，被工人们私下里，更直白地称之为——“返乡用工黑名单”。
    声明的內容写得极其露骨，充满了威胁和恐嚇。
    “凡是在近期，无视劳动合同，以非正常理由擅自离职，並前往清河县等地区，参与恶意高薪项目的人员，將被视为严重违背契约精神。”
    “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以上所有人员，將全部被列入本联盟旗下所有企业的终身用工黑名单！”
    “联盟企业將共享此份名单，未来，將永远拒绝录用名单上的任何一人！”
    这不仅仅是威胁，这是要彻底断了这些返乡工人的后路。
    一旦你回去了，以后就再也別想进城里的大厂了！
    这还没完。
    为了稳住那些还在厂里，心思活络、犹豫不决的工人们。
    厂长张建国亲自跑到了人最多的员工大食堂，抢过广播员的话筒，拿著喇叭，对著底下黑压压的工人们，声嘶力竭地喊话。
    “同胞们！兄弟姐妹们！”
    “大家千万不要被眼前的一点小钱蒙蔽了双眼！”
    “那种乡下小作坊，能开几天？一个月？两个月？等他钱烧完了，你们怎么办？”
    “我们华腾集团，是立足全省，放眼全球的大企业！我们能给你们的，是未来！是希望！”
    张建国挥舞著手臂，表情激动地宣布。
    “我在这里代表董事会，向大家郑重承诺！”
    “公司决定，从今年开始，推行全员持股计划！年底，会拿出集团百分之五的利润，作为期权奖励，发放给所有表现突出的优秀员工！”
    “只要大家踏踏实实地跟著公司干，以后，你们就不再是打工仔！你们都是公司的股东！是主人！”
    “大家要把眼光放长远一点！不要为了捡地上的几颗芝麻，丟了怀里抱著的大西瓜啊！”
    不得不说，这一套“大棒加胡萝卜”的组合拳，打得极为阴险，也极为有效。
    ……
    清河县，高铁站出站口。
    江小虎带著十几个满脸风霜的兄弟，刚刚走出闸机，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家乡的空气。
    一个留在厂里没敢辞职的老乡，就打来了电话。
    电话那头，老乡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不安，將“黑名单”和“期权”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虎子……你们……你们可能回不来了……”
    “现在厂里都传疯了，说你们的名字都被掛在黑名单上了，以后全省的大厂都不会要你们了……”
    “而且……而且张厂长说，年底要发股份……好多之前想走的人，现在都不敢动了……”
    掛了电话，江小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身后的队伍里，一个年纪最小，刚满十八岁的堂弟，脸上已经露出了惊慌和退缩的神情。
    “虎……虎哥……”
    “这……这要是真的，咱们……咱们干完这一个月，以后大厂真的不要咱们了，可咋办啊？”
    “总不能……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村里挖土吧？”
    少年的话，问出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他们之所以背井离乡，就是因为家乡没有出路。
    如果现在把唯一的退路也给堵死了，那未来该怎么办？
    队伍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江小虎看著兄弟们脸上那动摇和不安的神情，咬紧了后槽牙。
    他猛地抬起手，一拳狠狠地捶在了旁边冰冷的铁柱子上。
    “砰！”的一声闷响。
    “期权个屁！”
    江小虎眼眶通红，嘶吼道。
    “那玩意儿，老子听那个狗日的主管吹了整整三年了！他妈的连个饼渣子都没吃到嘴里！”
    “老子只信辰哥的现大洋！”
    儘管江小虎带头硬扛，態度坚决。
    但“黑名单”的巨大威慑力，还是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许多人心中的火焰。
    第二天一早。
    清水镇的工地上，来报名干活的人数，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半。
    尤其是那些从外县跑来的人，许多都在听到风声后，连夜买了票，又回去了。
    他们怕了。
    他们不敢拿自己的下半辈子，去赌这一个月的八百块日薪。
    王大苟看著那空出来一大片的工地，急得嘴角都起了泡，不停地挠著后脑勺。
    他跑到正在悠閒喝茶的江辰跟前，一屁股坐下，满脸愁容地抱怨道。
    “辰哥！出事了！那帮城里的老板太他妈不是东西了！他们玩阴的！”
    “搞了个什么狗屁的黑名单，到处嚇唬人！说只要来咱们这干活，以后就断了他们的活路！”
    “现在好多人心里都直打鼓，昨天报名的今天来了一半都不到！这可咋整啊？”
    江辰缓缓放下手中的紫砂茶杯，脸上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看著远处那些稀稀拉拉的人群，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冷淡的笑意。
    “跟我玩舆论，玩套路，画大饼？”
    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去，把江小虎那帮刚从南方回来的年轻人，都给我叫过来。”
    “我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才叫实打实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