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都给我安静！”
    江辰站在一栋崭新大平层的门口台阶上，拿著扩音器，拍了两下。
    底下黑压压的人群，瞬间没了声儿。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他。
    江小北站在最前排，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一样，手心全是汗。
    旁边的江浩然踮著脚往前够，差点踩著前面大妈的脚后跟。
    胡辣花挤在人群中间，手里还攥著刚从肉铺拿出来的剔骨刀，都忘了放下。
    江辰扫了一圈。
    开口了。
    “这片大平层，不是用来卖的！”
    底下立刻有人倒吸一口气。
    “是用来分给咱们江家村自己人的！”
    “轰——”
    整个人群炸了。
    “分？白分？”
    “天啊！这房子！免费给？”
    一个老太太直接双手合十，嘴里念叨著“菩萨显灵”。
    江辰摆了摆手，压下嘈杂声。
    “规矩只有一条！”
    所有人竖起耳朵。
    “只要在我江家村名下企业干工满一年，准备结婚的小两口，发一套大平层居住权！”
    这话刚出口，前排的江小北眼眶直接就红了。
    他低下头，狠狠咬著嘴唇，肩膀一抖一抖的。
    旁边江浩然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別哭啊，丟人！”
    说完，江浩然自己也偷偷抹了一把眼角。
    江辰的话还没说完。
    “你们生了娃，村里另发现金补贴！生一个，奖十万！奶粉钱、尿布钱、学费，村里全包！”
    这下连老金头都坐不住了。
    这个抠了一辈子、牙刷断了还要拿来当鞋刷的老头子，此刻猛地从人群里躥出来，双手举过头顶，像个六十多岁的老顽童一样，扯著他那公鸭嗓子大喊。
    “財神爷显灵啦！活財神啊！”
    底下的笑声和欢呼声混成一片。
    可江辰的脸色，在这时候突然沉了下来。
    “还有个附加条件！”
    声音提高了八度，穿透了所有的喧囂。
    全场再次安静。
    “咱们村的后生娶媳妇，坚决不给一分钱彩礼！”
    这句话一出来，人群里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妈脸色变了。
    江辰没给她们反应的时间，继续往下砸。
    “谁要是拿村里发的工资去借那些狗屁高利贷填窟窿，趁早给我捲铺盖走人！”
    他的目光扫向江小北。
    “小北！”
    江小北猛地抬头，站得笔直。
    “你告诉我，有了这套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有了咱们村的福利，你还怕个屁的天价彩礼？”
    江小北使劲摇头，声音都在抖：“不……不怕了！辰哥！”
    “那不就结了！”
    江辰一挥手，“咱们江家村的爷们，挺直腰杆做人！谁要是放著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当那个冤大头，我第一个踢他出去！”
    “好！”
    台下几千人齐声应和，那声势，震得新楼的玻璃窗都嗡嗡响。
    ……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光还快。
    当天晚上，县城的微信群、相亲群、妈妈群，全部炸了锅。
    “听说没有？江家村发房子了！一百八十平的精装大平层！白送！”
    “骗人的吧？农村能盖出啥好东西？”
    “谁骗你？有直播！你自己看！”
    那个跟江小北要八十八万彩礼的准丈母娘黄大姐，此刻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看到朋友转发的消息，她撇了撇嘴，连眼皮都没抬。
    “切。农村盖的土房子，能跟市里的商品房比？吹牛不上税。”
    她翻了个身，继续刷她的拼夕夕。
    然而，十分钟后。
    她女儿小莉的惊叫声，从臥室里传了过来。
    “妈！你快来看！快来看这直播！”
    黄大姐不情不愿地拖著拖鞋走过去。
    小莉把手机懟到她脸前。
    屏幕上，江思思穿著一身网红装，举著自拍杆，正站在一套崭新的大平层客厅里，嗲声嗲气地给观眾介绍。
    “宝宝们！看看这个地板！纯天然大理石的！凉丝丝的，踩上去舒服得不要不要的！”
    镜头一转。
    “看这个厨房！全套进口智能家电！冰箱是三开门的！油烟机是自动清洗的！连橱柜檯面都是石英石的！”
    再一转。
    “落地窗！宝宝们看这个落地窗！从这里望出去，全是绿油油的田野和远处的青山！比你们在城里看到的灰扑扑的水泥森林，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臥槽！这是农村？”
    “这他娘的比我花两万一平买的精装修还好！”
    “主播！这个房子多少钱？我买！”
    江思思甩了甩头髮，用她那招牌式的甜腻嗓音回了一句：“不卖哦~这是辰哥发给村里人的福利房，你们买不到的~”
    弹幕瞬间刷出一片哭泣的表情包。
    黄大姐看著手机屏幕上那鋥光瓦亮的大理石地板、那比她家客厅大三倍的超宽阳台、那一排排崭新的智能家电……
    她的瞳孔在放大。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手里的手机壳被她攥得咯吱响。
    “闺女！”
    黄大姐猛地转过头，抓住小莉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快！快给小北打电话！”
    小莉一脸茫然：“打什么电话？”
    “就说咱们不要彩礼了！一分钱都不要了！”
    黄大姐急得直拍大腿。
    “陪嫁一辆车！明天就领证！只要房本上能加你的名字就行！”
    小莉又惊又喜，手忙脚乱地拨通了江小北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
    江小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不急不躁，稳稳噹噹。
    跟之前那个坐在茶楼里手心冒汗、不知所措的愣头小子，简直判若两人。
    “阿姨，不好意思啊。”
    江小北翘著二郎腿，坐在村委会的板凳上，语气客气但硬邦邦的。
    “辰哥说了，房子是村里的集体產权，只归小两口居住使用，加不了任何外人的名字。”
    “您要是觉得委屈，这婚咱们就別结了。”
    电话那头，传来黄大姐倒吸冷气的声音。
    紧接著，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別別別！小北啊！阿姨以前……以前那都是跟你开玩笑的！”
    黄大姐的声音从刻薄变成了諂媚，切换之丝滑，让旁听的王大苟都差点笑出声。
    “只要你人好，彩礼算什么？身外之物嘛！”
    “明天！明天阿姨就带户口本过去！亲自给你们做媒！哎呀小北啊，阿姨一直觉得你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
    江小北按下了免提。
    村委会办公室里，江辰、王大苟、周大状，三个人面面相覷。
    王大苟蹲在地上，笑得直锤地板：“哈哈哈哈！脸呢？脸呢？这张脸翻得也太快了吧？比翻书都快！”
    江辰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
    “掛了吧。”
    江小北对著电话说了句“阿姨，我考虑考虑”，然后掛断了通话。
    他抬起头，看著江辰，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但他的眼眶，又红了。
    江辰走过去，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哭什么？大喜事。”
    “去找你对象商量商量，把日子定了。”
    江小北使劲点头，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回头，衝著江辰深深鞠了一躬。
    “辰哥！我这辈子……”
    “行了行了！”江辰摆手，“別整这些虚的，好好干活比什么都强。滚吧！”
    江小北咧嘴一笑，一溜烟跑没了影。
    王大苟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凑到江辰跟前。
    “辰哥，这消息一传出去，十里八乡的姑娘，怕是要削尖了脑袋往咱们村里钻了吧？”
    江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不正好？”
    “咱们村光棍多，正愁没人嫁呢。”
    他把茶杯放下，看向窗外那片在夕阳下闪著金光的崭新楼群。
    “不过，这才是第一步。”
    “真正要打的，是楚天阔那个狗东西的黑心婚恋贷。”
    江辰的目光，投向了县城的方向。
    “等著看吧，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