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信了!一群泥腿子能修出什么铁路来!”
第二天一早。
孙建带著两个手下,开著一辆黑色別克,直奔青石桥桥头。
限重杆还稳稳噹噹地立在那里。
江辰的那一百多辆大重卡,三天前已经原路撤走了——准確地说,是被江辰调去了別处执行新任务。
桥头空空荡荡。
孙建站在限重杆旁边,掏出一个军用级的高倍望远镜,对著远处的山谷方向举了起来。
他要亲眼看著江辰的铁路工程变成笑话。
一个业余施工队,没有专业铺轨机,没有精密测量仪,光靠人扛肩抬砸道钉——这种铁路別说跑火车了,上面走个人都得歪。
“等著看好戏吧。”孙建对身边的手下说,语气里满是篤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上午九点。
十点。
十一点。
什么也没发生。
孙建开始不耐烦了。
“不会是搞不下去了吧?”他自言自语。
“那不就是说明,我的判断完全正確嘛。”
他正准备收起望远镜回去写一份洋洋洒洒的胜利匯报。
十一点四十分。
脚底下的水泥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
孙建低头看了一眼。
路边停著的別克车,后视镜在轻轻晃动。
他旁边的一个手下端著矿泉水瓶,瓶子里的水面出现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怎么回事?地震了?”
震颤越来越明显。
越来越强。
大地在发抖。
不是地震。
是一种极有规律的、沉重的、由远及近的节奏。
像心跳。
像脚步。
像一头沉睡了三十年的远古巨兽,正在缓缓甦醒。
然后——
“呜————!!!”
一声粗獷的、穿透云霄的汽笛声,从山谷深处炸裂开来!
那声音太大了。
大到孙建手里的望远镜差点脱手。
大到桥头那几个执法工作人员全部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大到几公里外老街上正在切肉的胡辣花,手里的刀“哐”地剁在了砧板上,愣在原地。
所有人都听到了。
整个清水镇都听到了。
这是火车的汽笛。
在这个连火车站都没有的小镇上,响起了火车的汽笛。
孙建的望远镜疯狂地对焦。
镜头里,山谷的出口处,一团浓厚的黑色柴油烟雾猛地冲了出来。
紧接著,一辆涂著醒目黄色条纹的重型內燃机车头,如同一头钢铁猛兽,从山林间轰然碾压而出。
车轮碾过钢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大声响。
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孙建的心臟上。
火车头后面,是货厢。
一节。
两节。
五节。
十节。
二十节。
三十节。
孙建的嘴巴越张越大,拿著望远镜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四十节。
五十节!
足足五十节超长平板车厢,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节车厢上,都用粗铁链和工业级卡扣,牢牢地捆绑著巨大的设备。
化肥反应塔、冷库压缩机、成堆的重型钢材、整套的自动化生產线组件……
总载重量达到了几千吨。
这批物资,比之前那一百辆大重卡运的总量,还要多出好几倍。
火车轰隆隆地顺著江辰刚铺好的铁轨,一路碾进了江家村的地界。
新铺的铁轨在阳光下闪著银白色的寒光。
每一根枕木都被砸得严丝合缝。
每一颗道钉都纹丝不动。
没有一丝晃动。没有一点偏移。
这是八万泥腿子用锤子和血汗,在两个星期里砸出来的工业奇蹟。
江家村的加工厂空地上,已经提前用推土机平整出了一片巨大的临时站台。
铁轨的终点就在这里。
王大苟站在站台边缘,看著那列钢铁巨龙轰隆隆地驶近,激动得脸都红了。
“来了!来了!”
他扯开嗓子朝著身后的人群吼。
全村老少几千人全都涌了过来。
火车驶近的时候,地面在抖,空气在抖,每个人的胸腔都在跟著那“哐当哐当”的节奏共振。
江石头挤在最前面,激动得嗷嗷叫,一把扯掉了自己身上的背心,光著膀子在原地蹦了起来,像一头髮了情的大猩猩。
“火车!他娘的是火车啊!”
“俺们村通火车了!”
江建国站在人群里,脖子仰得老高,眼眶通红。
他活了五十多年,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能在自家村口看到火车开进来。
那列重载列车最终缓缓停稳。
剎车的气阀发出“嘶——”的长声,白色蒸汽从车轮两侧喷涌而出。
紧接著,驾驶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辰从车头上跳了下来。
他穿著一身沾满油污和灰尘的工装,安全帽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满脸都是柴油菸灰。
看起来不像什么身家万亿的超级富豪。
倒像是个刚下班的火车司机。
“卸货!”
他只说了两个字。
身后,五十节车厢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工人们同时动了起来。吊臂升起,卡扣鬆开,设备开始卸载。
那个十吨的公路限重杆,此刻就在几公里外的青石桥桥头。
在这列几千吨的重载列车面前,那根限重杆和上面掛著的红色告示牌,显得无比滑稽。
你卡我的公路?
我不走你的公路。
我直接在山谷里碾出一条铁路来。
你的规则,管不了我。
青石桥桥头。
孙建放下瞭望远镜。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看见了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却真真实实发生在眼前的,混合著恐惧、荒谬和绝望的表情。
“这……”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蹦出来一句话。
“这他娘的不科学……”
旁边的手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经理……您看咱们这限重杆……还留著不?”
孙建没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拉开別克的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座。
他拿出手机,给京城拨了个电话。
手机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楚天阔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平静得不带一丝起伏。
“说。”
孙建张了张嘴。
声音乾涩得像砂纸。
“楚少……江辰……他修了一条铁路。”
电话那头。
沉默了五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那笑声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態,只有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比想像中更难缠时,那种危险的兴奋。
“有意思。”
楚天阔的声音低了下去。
第443章 震撼冲关,火车汽笛响彻江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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