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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东京文豪:从八十年代末开始 第9章 恐惧不是无知

第9章 恐惧不是无知

    翌日,北原岩接到了负责编辑町田打来的电话。
    “北原老师,关於午夜凶铃的新书发布会,社里三天后要开一个內部筹备会议。”
    町田的声音听起来既兴奋又有些紧张:“为了给新书造势,主编特意动用了人脉,请来了一位文坛的前辈来给书写推荐语。希望您务必到场。”
    “文坛前辈?”
    “是的,是曾获得过芥川赏提名的纯文学作家,木岛老师。”
    “这可是很难得的机会。”
    “到时候还请您务必到场。”
    “知道了,我会准时到。”
    北原岩笑著掛断电话。
    新潮社为了给午夜凶铃造势,竟然连芥川赏提名的纯文学作家都能请动。
    看来新潮社里是真的很看好这本书。
    三天后下午,新潮社总部,第一会议室。
    北原岩推门而入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新潮社的高层。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和某种微妙的压抑感。
    在长桌的主位旁,坐著一个穿著考究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阅著手里的样书。
    “北原老师,您来了!”
    町田连忙迎了上来,热情地引著北原岩来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语气恭敬地介绍道:“来,我为您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木岛老师。当年凭藉那部《灰色的海》获得了芥川赏提名,是我们纯文学领域的標杆人物。”
    面对这位资深前辈,北原岩表现得不卑不亢,微微欠身,礼貌地伸出了手:“初次见面,我是北原岩。请木岛老师多指教。”
    在日本这个极其讲究资歷与辈分的社会中,礼数是新人的必修课。
    北原岩深知,若是表现得稍有差池,立刻就会成为前辈们口诛笔伐的把柄。
    不过只要礼数周全,即便对方想找茬,也无法在道德制高点上对自己进行指责。
    然而,预想中的寒暄並没有发生。
    木岛仿佛是个聋子。
    他依旧低著头,慢条斯理地翻著手里的《午夜凶铃》,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北原岩伸在半空中的手,就这样被晾在了那里。
    一秒,两秒,三秒。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町田尷尬得冷汗直流,刚想开口打圆场,木岛却翻了一页书,发出了刺耳的哗啦声,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这就是赤裸裸的无视。
    面对这种无视,北原岩並没有生气,也没有尷尬,只是淡淡地收回了手,神色自若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在心里,北原岩十分清楚,这位前辈来者不善。
    事实上,木岛原本只是出版社请来给新书写推荐语的。
    但他最近的心情並不好。
    作为纯文学的坚守者,他已经整整三年没有交出过一部像样的作品了,长期陷在江郎才尽的焦虑中。
    而今天,他却被迫坐在这里,为一个二十出头,写恐怖小说的新人抬轿子。
    这种落差,让他的自尊心隱隱作痛。
    尤其是看到北原岩这副年轻,自信且从容的模样,更是激起了他心底那股名为嫉妒的无名火。
    “咳……那个,既然人都到齐了。”
    眼看气氛有些僵硬,一直坐在主位上的佐藤主编適时地咳嗽了一声,出来打了个圆场。
    作为老练的出版人,他装作没有看到刚才那尷尬的一幕,笑著敲了敲桌子道:“木岛老师可能是看书太入神了。来,大家入座吧,关於《午夜凶铃》的筹备会议现在正式开始。”
    在空气中瀰漫著火药味中,会议正式开始了。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木岛始终板著脸,对周围编辑们兴奋的匯报置若罔闻。
    他那双阴沉的眼睛时不时扫向对面的年轻人,试图找出对方的一丝破绽或是轻狂的举动来藉机发难。
    但令他失望的是,北原岩始终保持著得体的沉默,滴水不漏。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木岛愈发觉得如坐针毡,心中的烦躁感也隨著时间的推移不断发酵。
    终於,那个引爆点来了。
    “那个……木岛老师。”
    负责主持的佐藤主编客气地问道:“关於这本《午夜凶铃》,想请您从文学性的角度,写几句推荐语。”
    “比如平成年代的心理恐怖杰作之类的……”
    “不知道您有什么想法吗?”
    隨著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转头看向木岛。
    感受著眾人的注视,木岛並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合上手里散发著油墨味的样书。
    然后摘下眼镜,拿出眼镜布缓缓擦拭。
    动作优雅,却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傲慢。
    “佐藤主编。”
    木岛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平淡道:“新潮社作为纯文学的堡垒,现在的门槛是不是放得太低了?”
    “呃?您的意思是……”
    “我读了。”
    木岛用手指弹了弹封面,发出一声轻蔑的脆响道:“作为消遣读物,確实能嚇唬人。”
    “但是,让我给它写推荐语?”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恕我直言,这种单纯依靠生理刺激、甚至还要靠嚇晕印刷厂工人这种低级谣言来炒作的东西,也配叫文学吗?”
    “木岛老师,这话是不是有点……”
    旁边的编辑闻言,连忙想打圆场。
    “难道不是吗?”
    这时,木岛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已久的嫉妒借著维护文学尊严的藉口爆发了:“文学应该是对人性的拷问,是灵魂的救赎!”
    “而这本书呢?除了传播恐慌还有什么?”
    “现在的评委真是墮落了,居然把大赏给这种地摊文学。如果我给它写了推荐,那才是对我自己作品的侮辱。”
    接著木岛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一直没说话的北原岩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前辈对后辈居高临下的语气道:“年轻人,想出名可以理解。”
    “但靠歪门邪道是走不远的。没有社会深度的作品,就算炒作得再凶,最多两周就会被遗忘。”
    隨著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是一场公开的羞辱。
    木岛不仅否定了作品,更否定了北原岩作为作家的资格。
    就这样,诡异的沉默持续了许久,直到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氛围。
    “木岛老师,受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说话之人的身上。
    只见北原岩安安静静地坐在原位上,並没有像年轻人那样暴跳如雷,反而神色从容,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批评,而是某种过时的陈词滥调。
    “不过,我想请问您一个问题。”
    北原岩抬起头,目光直视木岛道:“在您看来,恐惧这种情绪,是低级的吗?”
    “当然。”
    木岛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那是源於无知的產物。只有愚昧的人才会被鬼故事嚇到。”
    “像我们这种追求理性的知识分子,是不会沉溺於这种低级情绪的。”
    “原来如此。”
    北原岩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领,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著这位陷入创作瓶颈的前辈:“可惜,您错了。”
    “恐惧不是无知,恐惧是进化的动力。也是生物面对被淘汰时的本能反应。”
    听到这里,木岛的脸色变了一下,似乎被戳中了痛处一般。
    作为作家,木岛当然知道北原岩完全是在指桑骂槐。
    “在这个故事里,我探討的不是鬼,而是人类为了延续基因,是否愿意与恶魔做交易。
    “这是关於生命伦理的终极拷问。”
    “什……什么基因?”
    听著北原岩的话语,木岛顿时愣了一下,连忙说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这时北原岩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隨手画了一个双螺旋的结构图。
    “木岛老师,您听说过『模因』吗?英国学者道金斯在十几年前提出的概念。”
    “我的《午夜凶铃》並不是一个鬼故事。它是一个关於文化病毒的社会学实验。”
    “录像带只是载体,真正的病毒是信息。当信息通过文字传播,甚至改变人类的认知和dna时,这难道不是比您所谓的纯文学更深刻的现实吗?”
    北原岩的声音不大,却在会议室里迴荡,带著一种智力上的绝对压制:“如果说纯文学是在解剖灵魂,那么我的小说,是在解剖人类作为生物的『繁衍本能』。”
    说到这里,北原岩放下笔,看著已经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却完全听不懂什么“模因”“病毒”的木岛,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道:“木岛老师,承认吧。”
    “您写不出书,也许不是因为您在打磨什么高尚的艺术,而是因为您的『系统』已经彻底老化,无法兼容这个时代的『新病毒』了。”
    这时,北原岩身体微微前倾,给出了最后一击:“不是文学拋弃了您,而是读者拋弃了您。”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木岛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浑身颤抖,指著北原岩的手指都在哆嗦。
    在被北原岩的逻辑碾压得体无完肤后,木岛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的佐藤主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喊道:“佐藤!”
    “你就这么看著一个刚出道的毛头小子羞辱我吗?我可是新潮社的老作者!当年的《灰色的海》……”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佐藤主编没有接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仿佛面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这种无视,比任何辱骂都更有份量。
    “……”
    看著佐藤主编的表现,木岛顿时愣住了。
    隨后他慌乱地环视四周,试图从其他高层脸上找到一丝同情。
    但没有。
    不管是负责发行的部长,还是负责宣传的课长,甚至连刚才对他毕恭毕敬的町田,此刻都用一种冷漠、厌恶,甚至带著几分嘲弄的眼神看著他。
    在这一瞬间,木岛突然如坠冰窟。
    下一秒,他便反应过来,刚才自己为了贬低北原岩而骂出的那些垃圾、墮落,骂的不仅仅是这本书,而是骂了在这个房间里所有全票通过选出这本书、並准备靠这本书大赚一笔的人。
    对於新潮社这台庞大的商业机器来说,《午夜凶铃》是承载著未来的顶级项目,而自己这个三年没出书的所谓老前辈,不过是个来蹭热度的装饰品罢了。
    在装饰品妄图砸碎摇钱树的时候,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羞愤、恼怒、还有被戳穿真相后的无地自容,让他一刻也无法在这个会议室待下去了。
    “好……好得很!”
    木岛一把抓起桌上的公文包,甚至顾不上拿上样书,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大门,声音也因歇斯底里而变了调:“简直是……不可理喻!”
    “新潮社墮落了!彻底墮落了!”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甩上,发出一声巨响。
    隨著木岛的狼狈逃离,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几秒钟后。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清晰的掌声响了起来。
    眾人惊讶地转头,发现鼓掌的正是刚才冷脸的佐藤主编。
    紧接著,仿佛是得到了信號一般,町田和其他几位年轻编辑也忍不住鼓起掌来。
    掌声越来越大,最后甚至有人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一开始木岛那副颐指气使的嘴脸早就让他们憋了一肚子火,只不过由於木岛作家的地位使他们不太好展现出来而已。
    如今北原岩的反击加上主编的补刀,简直是替整个编辑部出了一口恶气。
    “精彩。”
    佐藤主编笑著摇了摇头,接著看向北原岩道:“北原君,虽然气跑了那个老古董很解气,但我们的推荐人也没了。”
    “这下谁来给腰封写推荐语?”
    北原岩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说道:“那种过气的人物,写了反而会拉低《午夜凶铃》的档次。”
    “不错。”
    听著北原岩的回应,佐藤主编满意地点了点脑袋,缓缓出声说道:“既然我们要造神,那就找个真正的神来。”
    “真正的神?”
    一旁的町田编辑疑惑地看著佐藤主编。
    只见佐藤主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然后大手一挥,对旁边的町田下令道:“去联繫荒俁宏老师。”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荒俁宏。
    这可是写出了《帝都物语》,在1989年被视为日本博物学,神秘学与奇幻文学界“教皇”级別的人物!
    “上次就是荒俁宏老师拍板决定《午夜凶铃》获得大赏,那我们现在请他再写个推荐语,应该也不是太难。”
    “现在把《午夜凶铃》的样书和《螺旋》的大纲一起送过去。”
    佐藤主编自信地笑道:“告诉荒俁老师,这里有一个用科学解构诅咒的新人。”
    “我相信,像他这种真正的博学家,看到北原君的病毒进化论,绝对会拍案叫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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