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文坛的骂战
面对高桥义夫与北方谦三两位名家的发声,以二条忠为首的京都派並没有表现出气急败坏。
相反,他们展现出了一种属於传统文坛特有的,根深蒂固的傲慢。
他们不再就事论事地探討作品,而是默契地通过几家老牌文学报刊的专栏,用一种看似克制,实则极其尖酸的笔触,將论战直接引向了文学出身的鄙视链上:“高桥君与北方君的急切发声,其实在意料之中。”
“毕竟,习惯了在通俗语境下创作的大眾写手,总是更容易在粗浅的阅读趣味中產生共鸣。”
“大眾文学有著自己成熟的商业流水线,那里充斥著迎合市场的悬念与刻意製造的反转。”
“但这与纯文学所追求的物哀与留白,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用製造商业爆款的头脑去揣度纯文学的底蕴,未免有些鸡同鸭讲。”
在专栏的结尾,他们更是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態,给出了轻飘飘却极具杀伤力的定论:“两位畅销作家的背书,与其说是对北原君文学造诣的证明,不如说是大眾文学圈子的一次抱团。”
“这恰恰印证了北原君的底色—一他或许会成为这个时代最赚钱的通俗小说家,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位置,终究只在那些供人消遣的畅销书架上。”
这些看似温和却字字诛心的言论一出,整个文坛的论战被强行拖入了一种名为出身论的僵局之中。
保守派们不再与你辩理,而是直接祭出那套高人一等的纯文学標准,將所有为北原岩说话的人集体隔离在了高雅的门槛之外。
他们试图用这种体面却傲慢的方式,兵不血刃地將整个大眾文学界永远挡在殿堂的台阶下。
然而,京都派这种將整个大眾文学界贬为流水线与廉价油墨的无差別攻击,不仅没有让事態平息,反而彻底激怒了原本还在观望的广大通俗小说家们。
因为这已经不再是北原岩一个人的得失,而是传统文坛对所有致力於大眾阅读的创作者的一次公然羞辱。
一时间,各大报刊的文艺版面上火药味骤浓。
眾多推理,时代小说以及科幻领域的作家纷纷下场撰文反击。
其中,对北原岩的作品推崇备至的逢坂刚与宫部美雪,发声最为频繁且掷地有声。
凭藉《卡迪斯红星》早已在文坛站稳脚跟的逢坂刚,在《读卖新闻》上毫不客气地指出:“通俗並不等同於低劣。”
“能让上百万读者为之共鸣、甚至改变他们看待世界方式的文字,其打磨的难度丝毫不亚於在象牙塔里的孤芳自赏。”
“以受眾的多少,题材的类型来划定文学的阶级,这本身就是一种傲慢的倒退。”
而当时正作为推理界新星崛起的宫部美雪,更是连续在几家周刊的专栏里为北原岩鸣不平。
她的笔触相较於逢坂刚则更加感性和犀利:“文学的初衷是写给人看,是传递鲜活的故事与情感。”
“如果所谓纯文学的代价,是彻底斩断与时代大眾的共情,只剩下高高在上的自我感动与文字游戏,那这种高雅究竟还有什么温度可言?”
面对大眾作家的群起攻之,保守派非但没有反思,反而藉由老牌纯文学杂誌的卷首语,给出了更加居高临下的驳斥:“宫部女士口中所谓的共情与温度,说穿了不过是利用浅薄的煽情去討好读者的感官。”
“文学的殿堂之所以神圣,正是因为它设立了审美与思想的门槛,它要求读者去向上攀登,而不是让作者自降身段,去迎合街头巷尾那些粗糙的悲欢。”
他们甚至在评论的末尾,刻薄地將整个大眾文学界的抗议定性为一种底气不足的恼羞成怒:“如果文学的最高標准是让所有大眾都能轻易看懂並为之狂热,那《文艺》乾脆改成通俗连续剧的剧本研討会罢了。”
“诸位通俗作家们这般声嘶力竭的抱团,恰恰暴露了你们在面对真正高雅的艺术时,那种企图用销量与共情来掩饰自身底蕴匱乏的自卑感。”
大眾作家的集体反弹与保守派根深蒂固的冷嘲热讽激烈碰撞,让这场关於雅与俗的论战愈演愈烈,大有將整个日本出版界拖入无休止骂战泥潭的趋势。
然而,就在传统文坛的傲慢即將达到顶峰时,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重量级人物,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態介入了这场纷爭。
日本纪实文学与新闻界泰斗—一—斋藤茂男,发声了。
这位曾无数次深入社会最底层,写下过《妻子们的思秋期》等震撼人心的纪实巨著,在民眾与知识分子心中拥有极高威望的老爷子,在《朝日新闻》上发表了一篇名为《温室里的花,没资格嘲笑风雪里的树》的重磅评论。
如果说高桥是自省,北方是嘲弄,宫部美雪是悲悯,那么斋藤茂男的笔,就是一篇建立在铁证之上的纪实报导。
斋藤茂男在文中並没有去和京都派空谈什么文学理论,而是拋出了一个让所有保守派都始料未及、且哑口无言的事实:“不久前,我曾在东京的山谷地区进行走访时,偶然遇见了北原君。”
“在那个连这个国家的繁荣都照不进来的角落,在这个连许多自詡正义的媒体都不愿踏足的泥沼里,我亲眼看著这位被你们嘲笑为只懂商业算计的年轻人,穿著廉价的旧衣服,和那些被时代拋弃的穷人混跡在一起。”
“他切身经歷著他们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感受著底层是如何呼吸与挣扎的。”
“一个愿意將双脚踩进社会最底层的泥泞中,去亲身感受边缘人疾苦的作家,他写出的文字怎么可能没有血肉与悲悯?”
接著斋藤茂男的笔锋隨之一转,直刺保守派的心臟:“而你们这些长年坐在安逸的书房里、靠著把弄文字游戏来维持优越感的评论家,一辈子都不曾真正弯下腰,去触摸过这个时代粗糙的边缘。”
“一个连现实的残酷都不愿低头看一眼的群体,究竟有什么资格,用那副自命清高的姿態,去指责一位真正与穷人同呼吸过的年轻作家缺乏底蕴?”
舆论瞬间譁然。
斋藤茂男这段极具画面感与纪实力量的质问,像一记沉重的铁锤,直接砸碎了京都派那种高高在上的体面。
他用无可辩驳的亲歷者视角,扒下了名为纯文学的华丽外衣,將保守派內里那种何不食肉糜的虚偽与傲慢,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公眾面前。
外界的舆论因斋藤茂男这篇文章愈发喧闹。
保守派与大眾文学作家的支持者们,在报纸上继续进行著激烈的笔墨交锋。
然而,就在同一天下午,东京新宿区。
一辆红色的邮政摩托车伴隨著单调的引擎声,缓缓停在了河出书房新社的大楼下。
年轻的邮递员走下车,像完成无数次普通的投递一样,將一个厚重的牛皮纸信封递交给了前台。
信封越过了一道道常规的內部收发流程,在送稿推车轻微的摇晃中,最终静静地躺在了《文艺》编辑的办公桌上。
信封表面只有钢笔写就的两个端正汉字:《情书》
落款:北原岩。
当看清寄件人名字的那一刻,原本只有翻阅纸张声音的编辑部里,顿时泛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骚动。
“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星期吧?北原老师竟然已经把原稿投过来了?”
一位负责排版的年轻编辑忍不住低呼,语气中带著明显的错愕。
“仅仅一周时间,就要完成一篇命题的纯文学中篇————会不会太快了?”
旁边的资深编辑推了推眼镜,眉宇间浮现出深深的担忧道:“现在的舆论可是风口浪尖,如果因为赶稿导致质量有丝毫瑕疵,纯文学那些人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咬死不放的。”
“应该不会吧————別忘了斋藤茂男先生发的那篇评论。”
另一位主编助理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能让斋藤先生那种见惯了世间真实疾苦的新闻泰斗亲自出面背书,证明他在山谷地区真正沉淀过的人,绝不可能在这个生死关头,交出一份敷衍的急就章。”
“所以我觉得这篇文章的质量,绝对高得惊人。”
所有原本抱著看戏心態,或是满心忐忑的编辑们,此刻都不自觉地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他们屏住呼吸,慢慢围拢到了编辑长的办公桌前,目光全都聚焦在这个搅动整个文坛的信封上。
满头银髮的编辑长面色凝重地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然后拿起桌上的裁纸刀。
唰!
隨著封口被平整地裁开,一叠带著淡淡墨香的原稿纸被抽了出来。
编辑长以及眾多编辑的目光,也隨之落在文字上。
警察冷笑一声,自己点燃一支烟,站在吾郎面前,在来来往往的人们眼里像是保护他似的,吐著白烟。
“你的妻子,已经死了。”
吾郎一下子没有领会这句话的含义,显出困惑的表情。
“吾郎,你好好想一想,你的妻子。就是你的老婆。”
“————噢,是吗?”
吾郎只好支支吾吾地回答。
要说自己的妻子的话,肯定就是指那个来日本打工的外国人。
去年夏天,一个关係不错的暴力团成员求到自己头上,於是吾郎把那个女人的名字加入自己的户口。
“今天早晨,千叶县警察来电话说,嗯,说什么来著————”
刑警打开记事本:“白兰,这名字不错。那个名叫高野白兰的女人病死了,让你去领骨灰。”
第73章 文坛的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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