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尖叫声响了起来。
    倒在血泊里的大夫让人群立刻开始骚乱，人群在那尸体周围立即让出了一个圆，將李正阳和名叫孙哲的大夫围在其中。
    但当然，没有人在乎站著的李正阳。
    在最初的骚乱之后，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位男同学，他声音极具穿透性：
    “快叫救护车！”
    这位男同学的提示声带动了附近一些学生的动作。
    可马上，惊慌的声音便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我没有信號！”
    “我也没有！”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信號！？”
    “今天这里不都是医生吗？快把路让开！”
    一片骚乱之中，李正阳站在人群里，看著倒在血泊当中的那名大夫，眼神略带著些许的茫然。
    他直视著那已经变得空洞的瞳孔，並不觉得害怕……
    在周围已经开始有呕吐声出现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这一幕实在是太熟悉了。
    自己似乎已经做过了无数次一样的选择。
    就连耳畔传来的惊叫声还有那些颤抖的议论声，都如此似曾相识。
    可为什么偏偏要发生了之后才意识到这一切？
    李正阳咬了咬牙，隨即环顾四周，想要追寻著“既视感”去判断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而正在此刻——
    “安静。”
    广播里传来了一个平淡的青年声音。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其中似乎有某种魔力一般，让混乱的场馆之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疑惑地四处看著，而那声音也在略一停顿后继续响起：
    “各位同学你们好，今天的体测要暂停一下。”
    “我不想耽误大家太长时间，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够儘量配合我们的行动。”
    “你们要做的很简单……你们只要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一切结束。”
    “值得一提的是，你们的宋老师已经死了。”
    哗——！
    又是一阵喧闹。
    刚刚那声巨响……就是宋老师的死因吗？
    宋宸是今天来到体育场进行监督的，十七中的教导主任，三级武者的实力……
    他已经死了吗？
    从爆炸中激射出来的碎片……是他的刀？
    李正阳的大脑中立即闪过了数道念头。
    场间的喧闹声开始落下，而那个年轻的声音也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
    “我们不想造成额外的伤亡……各位同学，我必须提醒你，不要逞英雄，不要做与实力不符的事情。”
    “你们还年轻，这里尚且不是你们的战场。”
    “你们还有更远大的前途，不要因为这种无关的小事误了性命。”
    李正阳听著他说的这些，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话自己似乎已经听过了很多次，这让他有些恍惚……
    不得不说，这傢伙说的有道理，不仅仅是李正阳，在场的许多学生都认可这个说法……
    可对於李正阳来说，这问题就复杂了许多。
    真的要什么都不做吗？
    站在原地等待一切结束？
    李正阳深吸了一口气，视线扫过孙哲大夫的尸体。
    此刻，他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泛白，虽仍有鲜血汩汩流出，却已经了无生气。
    同时，那个广播里的声音还没有停下：
    “我们不想承担更多风险。”
    “只要你们保持冷静，那么，我和我的朋友们，也都会保持克制。”
    “宋宸老师已经付出了代价，我相信你们足够聪明……”
    “那么，聪明的同学们，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人回答。
    整个体育馆內，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
    沉默在某种意义上，代表了默认。
    没有人想要承担风险。
    宋宸是三级武者，是在场的最强者，如果连他都死了，那其他人还有什么冒险的意义？
    就算是有人要出头……那也该是老师吧？
    可对於在场的武师们来说，那点薪水还不能支撑他们拼命。
    所以在面对著这挑衅一般的询问之下，整个场馆保持著绝对的安静。
    李正阳望著那扇写著“f”的门，视线有些虚焦。
    他没有在听这个劫匪说话。
    他在考虑自己的事情，在考虑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做。
    如果自己真在轮迴当中，那么轮迴的起点，当然是从死亡开始的。
    那么……轮迴的意义就在於，自己要摆脱死亡的宿命。
    可是……
    “我真的在轮迴当中吗？”
    在考虑到这里时，他原本十分篤定的结论，又动摇了。
    张哲大夫的確像是自己预感中那般死去了，但仔细想想，这其实无法成为“轮迴”假说的切实佐证。
    如果不是轮迴，而是其他方面的“预测”，那么仓促判断则会真正的害死自己。
    李正阳心中开始挣扎。
    是轮迴？不是轮迴？
    两种可能在脑海之中打架。
    这两种可能性当然都存在，却是互有胜负，彼此纠葛，简直像是在大脑之中凭空生出了一团乱麻。各种各样的环境、关係、因果，在他脑海里不断旋转，却怎么也无法得到一个確数。甚至还有更多的因素正在不断的掺杂在思考之中……
    他的大脑开始发烫，正在向即將宕机的方向发展……
    可偏偏这种思考，也有一种要命的熟悉感。
    就好像这种问题自己已经考虑过许多次了一般，所以那思路畅通的简直达到了胡思乱想的地步……
    不过，就在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之前，李正阳放弃了思考。
    “算了。”
    这种空想，这种內心博弈，是永无止境的。
    不断地思考下去，实际上只是左右脑互搏，是毫无意义的內耗。
    此时此刻要做的这个判断，其实和自己这十八年以来人生中的其他选择，並无本质上的区別。
    只是事关生死，自己下意识变得畏首畏尾了。
    当然会这样。想要相信那个“轮迴”的假说，並且以此为纲领展开行动，確实是需要一些小小的勇气。
    李正阳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自己的心底深处早就有了判断。
    “我確实正在轮迴当中。”
    当李正阳確定了这个大前提之后，他脑海之中的那团阴云，便瞬间散开了。
    大脑在降温，思路也重新畅通。
    “按照现在这些劫匪的行动准则，他们明確的表示出不扩大伤害的意愿。”
    “如果留在这里，的確会安全一点……”
    “那意味著，留在这里，是我最初做出的判断。”
    此刻，李正阳的思考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是了。如果是最初的我，身体素质完全不达標的我……是根本不会考虑逃走的，因为压根也没有可以脱身的速度。何况那傢伙说的没错，没有必要冒险选择逃走……”
    “但，这个对於当时来说最稳妥的选项，反而会將结果导向『轮迴开始』。”
    “也就是说，留在这里，我会死？”
    李正阳眉头一皱：
    “怎么死的？”
    当然，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而思考至此，念头通达的李正阳，视线也重新聚焦。
    眼前，那扇门上“f”標识显得如此清晰。
    “无论如何，想要活下去……”
    “就得从这逃出去。”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身体状態。
    他要以最佳状態衝破那扇门。
    就在他的小腿已经积蓄了所有力量时……一道粗糲的怒骂声，骤然间打破了寂静的场馆。
    “我操你妈！”